“過一個星期就沒人認得你了。”
於彤說的是實話,這種新聞來得快去得也快,尤其等《以魔證道》下映之後,壓根不發自拍的姜綺就會從人們目光中淡出,保持她理想的幕後風格。
就在二人說話間,走廊外頭傳來一陣喧譁聲。
接著,便是一個眼熟的前臺姑娘踩著高跟鞋跑進來,看得姜綺心驚肉跳的,趕忙迎上去扶住她:“怎麼了?別急,穿這跑步你也不怕崴了腳。”
“姜姐,外面有兩個人說要找你,問他有沒有預約,他說沒有,攔著又要鬧……”她咽口水:“他說他是發光薑餅的爸爸,要甚麼預約。”
原本關心著前臺姑娘的姜綺臉一下子冷了下來。
到底是兩輩為人,又經歷過大風大làng,再也不是那個一邊煩躁著親爹一邊上班逃避的小白領,她彎彎唇角,語調輕快,還安撫性的拍了拍前臺的手臂:“保安叫來了嗎?我去看看。”
“叫來了,但對方賴著不走,又自稱和姜姐你有親密關係,所以保安只能讓我過來問問你。”
“好,沒事,”
手臂被輕輕握住,姜綺回首,觸及好友關切的目光,冷硬心臟倏地柔軟了下來:“真沒事,要不你陪我一起?”
“好。”
姜綺很少跟人提起自己家裡的情況。
重生前是覺得羞恥,重生後是覺得沒必要,那麼大的人了,還和好友抱頭痛哭?有些事情,終究要自己去面對,但朋友要跟著幫忙,她也不抗拒,好朋友,心裡有數。
白赫思維的公司在辦公大樓裡,對方能鬧到走廊外就聽到聲聲,恐怕是樓下的保安跟前臺小姐都攔不住。這時姜綺就慶幸自己另外請保安了,這錢真是省不得。
“我都說了我是姜綺的爸爸,親爹,聽懂了沒有?就是你們公司的員工,叫甚麼薑餅的,那是我女兒,不管怎麼樣今天見不到她我就不走了!你報警啊!警察還管人家管教孩子?”
“我不是無賴,你看我像無賴麼?我來找我女兒!”
“先生你別激動……”保安剛想去扶一下要滿地打滾的男人,另一個同行的青年便扯起嗓子“你推我爸gān嗎?好好說話!”
看到這張熟悉的臉孔時,姜綺喉嚨一gān,各種思緒翻滾呼嘯襲來。
就像即使演練了無數遍,看過多少勵志的心靈jī湯,要跟前任斷絕關係,要忘記童年yīn影,但當看見那個熟悉的人時,所有恐懼和厭惡都鮮明得像一切就在昨天發生。
她定定神,收拾自己紛亂的情緒,面容冷硬,眸光沉沉地掃過去。
“發生甚麼事了?”
“姜姐,你來了……”
經驗豐富的保安見她來到,立刻站在她身前,用高大qiáng壯的身體護住她。果然,男人看見她的臉,一開始是疑惑一一他根本不記得自己遺憾多年的女兒長甚麼樣子,在新聞上看見,卻記不清,聽到外人叫她‘姜姐’,才知道她是誰,飛快地迎上來,滿臉堆笑:“小姜!”
“進去說話。”
在下屬面前,姜綺很少顯得這麼冷淡。
但面對他,她連擠出個笑容都懶。
姜靖天一聽有機會,立刻不鬧了,快步跟進來,他旁邊的青年穿著略髒的t-shirt,一路探頭探腦的,不時流露出豔羨神色:“姐,這是你工作的地方?好漂亮!給我安排個職位吧?”
“沒想到你真在這麼好的地方上班,哎,現在出息了,怎麼不念著爸爸呢?咱們在老鄉過那日子,不能跟你在s市的比,你媽也是的,換地方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太無情了。”
姜綺回頭:“你再提我媽一次,我就立刻把你趕出去。”
第135章135
“你再提我媽一次,我就立刻把你趕出去。”
姜綺態度冷漠,從見到他的第一刻起就不給好臉,像姜靖天這種社會混子,別的不會,最會看人臉色,跟野生動物流làng狗似的,遇弱則qiáng,碰到掰不過的,慫得比誰都快。他理應是不怕姜綺的,但她旁邊跟著兩個手臂比他腿都粗的魁梧大漢則另當別論。
他想要發作,但思及好處,又忍下來了。
倒是他兒子不高興了:“你跟爸兇甚麼?這麼多年都不回家看一次,最白眼láng就是你了,憑甚麼吼他啊。”
“姜先生跟我媽離婚五年了,他的家已經不是我的家,最好的證明就是你這個私生子都長得快比我還高了,”姜綺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兒子看著都快跟我差不多大了。”
把人領進會議室,保安以為是家務事,正要退出去,姜綺卻招手:“你倆留下,坐在我旁邊就行。”
保安面面相覷,畢竟老闆發話,便乖乖呆在一邊了。
姜綺倒不怕丟臉一一自家那點爛事,又不是她的錯,有錢就不會怕人看不起,薪水還是她發的呢,有倆彪形大漢在,萬一姜靖天想不開動手,也有能護住她跟彤彤的。
“請坐,說吧,找我有甚麼事?”
“你跟我這麼生份啊,”姜靖天搓著手:“真生份了,我去老家想找你跟你媽,結果已經租給別人了?要不是在新聞上看見你,我都不知道你現在混得這麼好了。”
“甚麼新聞?”
“就是那和你男朋友劉濤的合照啊!”
……得,又是陳允秀gān的好事。
姜靖天自顧自的說下去:“你現在賺得不少了,多少也拿點出來吧,你弟弟唸書甚麼都要錢。”
“我媽只生過一個孩子,哪來的弟弟?”姜綺訥罕:“我還以為你來找我gān甚麼,要錢啊,沒有,不過法律上的贍養責任我還是會負責的,在你沒有民事行為能力的時候,會每個月打幾百給你,你山長水遠跑過來也不容易,我給你報銷路費。”
他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幾百塊,你打發叫化子呢?賺這麼多錢一分錢都不想分給爸爸?”
“一分錢還是可以的,”姜綺從牛仔褲袋裡摸出一塊錢,食指夾住往地上一甩:“不用找了。”
於彤沒憋住笑了出來。
氣氛頓時一冷,姜靖天深諳街頭談判技巧,先是在氣勢上壓倒對方,他猛一拍桌:“你甚麼意思!?”
姜綺唇角一揚。
“你拍桌子嚇我?還把我當中學生,回家複習還要看你臉色,一言不合一巴掌糊過來?”
太久沒見女兒,姜綺的長相變了,但依稀可見得小時候的樣子。
彷佛那個可以任意欺rǔ的小姑娘長大了,能夠握住他揮舞的拳頭,與他平等的對話,也有勇氣無視他的命令。
“我的意思就是,想要錢多的沒有,別想打我和我媽的主意,我遺囑都立好了,如果我比我媽先走一步,會定期撥給她一筆生活費,其餘捐出去,”
這種捐給錢會的遺囑爭議性最低,薑母也用不著那麼多錢,她不想平白讓她老人家擔驚受怕。
在結婚之前,姜綺都不打算改遺囑。
她一番話下來,姜靖天的臉色便由白變紅,扭曲得每一條皺紋都深化如山間縫隙一一或許沒有深刻得這麼誇張,但對一個沒有獨立自救能力的孩子來說,面對有bào力傾向的家長,總會無師自通地學會觀言察色。
姜綺斂起笑意:“你還有甚麼想說的麼?”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打發我!?”
“不然呢?你想怎麼樣?”姜綺雙手jiāo疊,漫漫地猜想他可能的舉動:“我知道你閒得很,天天到我公司樓下騷擾我的員工,跟隨我回家?我就算把錢用來再請一隊保鏢,還是找人把你廢了,都不會給你。”
搞甚麼營銷讓你名聲壞掉沒用,甚麼在走廊大哭訴苦,教人挑不出錯處又剛好戳到痛點的撕bī技巧,又不是宅鬥小說,她這個地位,需要在乎下屬同事怎麼看?誰有空在乎上司那點破事,八卦天天都有,不差這一個。
對付流氓,就要用街頭的方法。
姜靖天瞪著她,目如銅零,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