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俯下身,毫不避嫌地近距離盯著姜綺的臉猛瞧:“你今天的妝怎麼化得這麼濃?”
不等她回答,女人便旋開一個曖昧的笑容:“難道是好事近,想男人,思chūn了?”
二人臉部相隔不超過三厘米,換作方怡君,早就閃躲開目光窘迫示弱了,姜綺工作多年甚麼樣的傻吊沒見過?當下面不改容地打了個噴嚏,噴了大姐一頭一臉的口水,捂住口鼻作驚愕狀:“盧大姐,你塗的甚麼香水啊,騷得我受不了,下次別一聲不吭就湊這麼近,嚇死我了。哎呀,你沒事吧?”
盧姐一愕,急匆匆就在辦公桌上抽了三張約巾擦臉,惱道:“小方你會不會說話啊,甚麼騷不騷的。”
“我聽你滿嘴想男人的,還以為你很習慣這樣的形容呢。”
姜綺笑眯眯的,端是一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模樣,嘴上該髒的一點不含糊,在這種單位講修養?全是欺軟怕硬的貨,明明是同級,卻仗著年齡大一點而在年輕小姑娘身邊說三道四。方怡君哪裡開罪這個人了嗎?只是因為年輕而已,在工作環境裡,最莫須有的敵意,往往源自上了年紀的同性。
“盧大姐你找我有事嗎?”
擦gān淨了臉,盧姐才想起自己的來意,擠出一個笑容:“小方,你還沒有找到物件吧?”
“嗯。”
“哎呀,你都二十三了,哪有姑娘這麼大還沒對像的,說出去多難聽啊。別說姐我不關心你,咱們樓下那個陳誠你知道吧?盧姐我問過他了,對你挺有意思的,雖然他離過婚,但離過婚的男人才懂得體貼人,都是寶,而且他男孩子都生了,那方面肯定沒問題!”
陳誠是這處領導的司機,三十三歲離婚帶著個三歲的男娃,出了名的喜歡大保健,這個介紹怎麼看都黑心。
“不用了,”姜綺瞥她一眼:“暫時不打算談物件。”
盧姐一聽就不樂意了:“你年紀都老大不小了。”
“哈哈,盧大姐你真愛開玩笑,這不比你小一輪嗎?”
膈應人的話誰不會說?只是方怡君以前顧念所謂的同事情誼而已。
盧姐被噎了一下:“我怎麼一樣?我孩子都上初中了!”
“可不是麼?看見盧大姐的婚後生活我都不想結婚了,”
姜綺笑嘻嘻的,將大賤無聲四字發揮得淋溼盡致:“盧大姐你太關心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不過你跟我介紹陳叔,難道你跟他很熟嗎?說不定他是對你有意思呢,害羞才說的我,畢竟比起我來,還是你們更匹配啊!要不是你已經嫁人了,真該輪到我撮合你們倆。”
“我跟他哪裡配了!?”
原本只有好事者在側耳細聽,盧姐的聲音一拔高,連遠處的人都看過來了。
姜綺一點不覺丟人,她今天的妝是細心化的,jīng致的妝容就是女人的武裝,誰面目猙獰地欺負一個水靈的小姑娘,一目瞭然。
嗓子大了不起?她還是考過證的標準普通話呢!
姜綺笑著揚嗓,字正腔圓,清脆動聽:“盧大姐你別激動,這不是你跟我說陳誠大叔有那麼多優點,我還以為你們倆jiāo情好,連那方面沒問題都這麼清楚,才開個玩笑呢。”
一段話,將對方堵了回去,重點偏移到她這個已婚婦女的清白去了。
盧姐臉上一陣青白jiāo加,年輕一點的同事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太清楚這種人了,吃飽飯沒事做拉不出翔,就專挑新來的,臉皮薄的姑娘調戲,甚麼葷話都說得出來,假借著好心介紹物件之名,介紹一些不靠譜的男人,若姑娘拒絕,則是不識好歹,眼光過高,活該沒人要。
“我跟他不熟,你別亂說,好心給你介紹對方,真是不識好人心……”
她憋了半天,見姜綺油鹽不進,又差不多到了領導回來的時間,終於滾回自己位置。這種人吃了一次虧,下次就多少懂得收斂些了,姜綺輕笑兩聲,低頭正要準備工作,幸好這個方怡君負責的崗位專業性不qiáng,只是一些文書工作,她勉qiáng可以勝任……
就在姜綺暗暗慶幸的時候,忽爾一陣天旋地轉。
“……臥糟!?”
她瞪大眼,上一秒,還端坐在辦公室的自己,居然下一秒就回到了起始的房間!?不帶這麼整人的吧!
姜綺撲下chuáng,全身鏡還在那個位置,自己穿著的卻是另一套睡衣。
這時候,腦海裡竄進了一段新的記憶。
記憶裡,方怡君雖然不明白自己口才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好,還敢駁斥盧大姐的話,但自從那一次之後,盧大姐沒再提要給她介紹物件的話,只是偶爾yīn陽怪氣地刺上幾句,而她也終於有了駁回去的勇氣。
‘到底那一天我為甚麼會有勇氣反駁盧大姐?’
‘難道是因為早上穿了那件被媽媽和盧大姐譏諷賣弄風騷的衣服,又化了好看的妝?’
‘不過,把自己心裡話說出來的感覺真好,而且……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呢。’
手機一抖,姜綺下意識地點開,裡面是一條微信訊息。
[夏天詩海]:下午三點在星巴克等
[夏天詩海]:別遲到,我不喜歡拿喬做作的女人。
第104章【真正的我】104
姜綺往後一仰,躺倒在chuáng上,陷入了思考。
這的確是方怡君的房間,而腦海裡多出來的記憶,正正是她解決了單位裡的盧大姐後發生的事,換言之……
她隱約已經摸索到真相的邊緣,但始終不能確定:“千機盒,不帶你這麼整人的啊。”
【正如你所猜測的,你只會在某個時間段體驗方怡君的人生,當千機盒判斷該事件已經解決,就會跳轉到下一個時間點。】虛空中冷不丁地響起的無機質聲音嚇了姜綺一跳:“你也太神出鬼沒了吧!怎麼不早說?”
【獨立思考的能力亦是問道上的重要一環。】
“那甚麼時候會結束這次渡劫?”
這次,不管她怎麼問,甚至試圖用‘約嗎’來調戲千機盒,它都不再回應她了。
唇gān舌燥之餘,為了避免自己看上去像個神經病,她悻悻地閉上嘴巴,再次點開手機:“好吧,我大概明白了,這傻吊就是方母bī她去見的相親男?不喜歡拿喬做作的女人,這麼厲害啊!不見,拉黑。”
拉黑這個人,的確是最快的‘解決’方法。
姜綺指尖在按下[拉入黑名單]的時候,倏地一頓,回想起千機盒的話一一它在這個空間是無所不能的存在,一舉一動都是為了考驗她,bī使她在心性上的進步,連‘怎麼不早說’這種無聊問題都回答了,卻在‘甚麼時候結束’這種關鍵問題上保持沉默?
她眸光漸深。
如果這是開放式問題,沉默自然是無意義的,但如果是多項式或者……是非題,那沉默,本身就是指向答案的一種。
真相的碎片遊離著,種種猜測偶爾擦過正確的邊緣,她沉吟片刻,點選返回,不但沒有拉黑他,反而回應了一句。
[怡君]:好。
‘好想談戀愛啊。’
‘單位裡適齡的男孩子都有物件了,剩下來的自己也不喜歡,畢業回家才驚覺能認識到異性的地方太少了,難道真的只剩相親一途了嗎?’
‘雖然不喜歡王先生頤氣指使的態度,但……還是去見一見吧,萬一呢?啊,不過如果不合適的話,到底要怎麼拒絕才好啊?’
去星巴克路上,姜綺像翻閱一個人的扣扣空間說說一樣,將方怡君的苦惱翻了個遍。
一直對談戀愛沒甚麼想法的她被方怡君的少女情懷嚇了一跳。
“原來迫切地嚮往戀愛就是這種心情啊。”她若有所思。
對於大部份人來說,拒絕都是一個難題,光是說出‘我不想去/我不喜歡你/我沒這個意思’,都會愧疚得吐血,這並非甚麼聖母病,而是因為人性如此,所以書店心理區不時能看見《拒絕的藝術》《如何說不》之類的教學,正是由於有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