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反覆閱讀賤得很耀眼底下的微博評論，靈光一閃，頓時明白了。
讓網民對平權意識逐漸覺醒的，除了越迫越緊的社會新聞，除了學校的教育，網路上的營銷號也在其中之列，或許有跟風的，但亦有部份有識之士先站出來，提醒大家，不能做軟包子。
在不知不覺之中，自己就有了成為這種人的能力。
元寶電路：鬧伴娘這種習俗，真的很可惡，婚禮是喜事，但不應該透過踐踏女方尊嚴去搞氣氛盡風：傳統中有jīng華也有糟粕，不要拿傳統來當免死金牌，支援賤賤雲山冰泉：我同意賤賤的觀點，而且明星是公眾人物，應該做好榜樣，而不是公開用欺負女孩子來取樂！
“……”
這是頭一回，姜綺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即使它無關金錢，無關名氣。
有人歡喜有人愁，姜綺的成功，網民憤怒的情緒，自然得有個宣洩口。
婚禮的主角，昌浩爾便是首當其衝，責無旁貸的負責人。
在他在晚上派對喝得醉生夢死，盡興地玩瘋了，在沙發上酣睡過去的時候，他的經紀人許成文不得不離開母親的醫院一一原本他是打算守夜的，但這事實在來得太急，太嚴重！
不止昌浩爾，當時三個伴郎亦多次在轉發被提到，他們的經紀人自然也是忙得焦頭爛額，在深夜中都從家中的溫暖被窩趕出來，等不到第二天。
做這一行亦是慘，二十四小時手機都需要是有電狀態，隨時候命，畢竟新聞發酵不需要睡覺他們選擇到聚星公司的會議室詳談，公關部的經理都被挖了起來，一小時內就位。
拉下投影幕布，畫面上正是影圈董爺的微博頁面。
許成文開口，沙啞聲音中難掩倦意：“相信大家都知道這事了，這還在繼續傳播，叫你們來是對一下口供，商量用甚麼態度來面對。”
“他們搞的那個方卓瑩不是你們公司的嗎？讓她發個澄清宣告說只是好朋友玩玩不行？”
“我也有這樣的打算，”許成文眉頭緊皺：“我有這個營銷號的聯絡方式，但他拒絕刪片，我懷疑背後有人出錢要整新郎和伴郎團。”
“那就麻煩了，之前陳允秀那事，也是他一開始站出來的吧？”
說到這個業內經典的洗白失敗案例，眾人不禁一哆嗦。
不過能讓他們最放鬆的一點是，方卓瑩的確是聚星公司的簽約藝人，而且不紅，伴郎團裡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她有人氣，她還想在圈裡混的話，除了賠笑說好話之外別無選擇。
所以最後敲定的公關策略，也是圍繞著讓方卓瑩按頭澄清展開。
這一點，姜綺早就料到。
“方小姐是吧？對，我就是劉濤介紹的那個公關，你叫我董爺就可以了。”
姜綺笑盈盈，聲音一如初次和劉濤對話般沉穩堅定，帶著安定人心的說服力。
做公關，最忌比客戶還慌，即使不利條件環繞身邊，攥著一手爛牌，也依舊需要表現出從容淡定：“對，他們應該會很快聯絡你，容我猜測一下，他們會讓你道歉澄清，說這只是開玩笑，你也玩得很開心，讓網民不要再攻擊他們。”
“……我猜也是這樣。”
方卓瑩垂下眼簾，染上自嘲般的悲哀笑意：“誰叫我不紅呢？能讓他們慌一晚我已經很滿足了。”
“方小姐，你怎麼可以這麼容易滿足？這何嘗不是一次你炒作的機會？”
姜綺略提高聲線，卻依舊帶著朗潤笑意：“你可以道歉，不過希望你跟著我的話去做，你不要用文字道歉，要用影片，怎麼憔悴怎麼來，拿個稿子，對著念，別化妝，qiáng調當時受到的驚嚇，但相信他們沒有惡意，只是一時玩得太興奮。”
“見過恐怖分子脅持人質吧？要有那種感覺，這點演技，我相信方小姐你做得到的。”
姜綺咬碎一顆水果硬糖。
“至於接下來的事，就jiāo給我來解決吧。”
第061章
方卓瑩照著姜綺的吩咐，過了兩天才出來回應。
這倒不算困難，從巴厘島婚禮完事到坐飛機回國，她籍詞不適在家窩了兩天──公司的人也覺得只是網民一時熱，過兩天新鮮勁兒過去了，事情就翻篇了，於是沒有用很qiáng硬的態度bī迫她，只是讓她‘顧全大局’。
於是在兩天後，下午六點，方卓瑩的微博就更新了一條道歉影片。
方卓瑩：結婚應該是被祝福的，我很抱歉！
“大家好，我是方卓瑩。”
影片裡，背景是一片暗灰的牆壁，站在中央的女人是惟一的焦點。
──將你展現出來的東西符號化，讓別人將視線全程立在你身上，qiáng調一些特徵。
於是影片裡的方卓瑩，穿著一件深黑色高領t-shirt，襯得面板雪白，臉色卻還要白半個色號，帶著幾分病弱的倉惶，眼睛略微浮腫。她雙手握著一張稿紙，語調低沉帶哭腔，平時甜美的聲線猶如被砂紙磨礪過般微啞。雖然她站立著，卻予人一種腰肢已被沉重壓彎，透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眼睛浮腫是因為拍影片前，用小沙袋壓住眼睛睡了半小時，又切了洋蔥刺激眼睛，揉兩下便是一副被欺凌過後的小模樣，純天然不含化學物。
──人天生同情弱者，而且擅長yīn謀論，別看網民期待你態度qiáng硬地找回場子，那不是真正能討得好處的做法。
“這兩天裡，各界很多朋友關心我，網路上，也因為我而颳起了很多輿論，”方卓瑩不時移低視線看向稿紙：“我很抱歉沒有第一時間出來跟大家jiāo代，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她深呼吸，眼眶含著眼淚，簡略jiāo代了一下自己從巴厘島回來費了很多時間。
重點不是這個，要儘量省略。
“婚禮，是昌浩爾和郭淺淺人生裡一個非常重要，而且應該受祝福的日子，我和大家一樣，希望他們能夠開開心心的。婚禮上發生的事，我相信他們只是在歡樂和喜慶的氛圍之中開了個善意的玩笑，只是……沒有心理預備的我在當時顯得比較驚慌，令到大家對昌浩爾和伴郎們不滿，我真的非常愧疚。”
──適當的嗚咽，可以解讀出很多東西，不要怕矯情，你受到的委屈，怎麼矯情都不為過，網民皮糙肉厚，你不來點明確的，刺激的，他們不會動容。
“希望大家不要再苛責他們每一個，這件事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謝謝大家對我的愛護。”
最後，方卓瑩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不愧是明星，她身材極好，在將豐滿部份收斂起來之後，頸項至肩胛骨的骨架纖瘦，更容易讓人聯想到弱者。
全程，她腦海裡都不自覺地響起姜綺說過的話，明明不是直播，像她這種藝人應該對鏡頭熟練得可以視之為無物，她卻一個不得不去自我說服來平伏緊張感。
想到這裡，方卓瑩的唇角不禁揚起一陣苦笑。
被當作玩意兒一樣在婚禮上起鬨逗樂大家，她心裡當然不好受，做綜藝節目時活躍氣氛，那是她的工作，但出席婚禮，做伴娘，則全是因為她以為郭淺淺是她的朋友。
方卓瑩將頭埋在被窩裡，只覺滿身疲憊。
公關稿是姜綺寫的，她亦給經紀人看過──說來可笑，理應站在她這邊的子嫻卻緊張巴巴她會意氣用事亂說話，多次提醒她要顧全大局，不能因為一個婚禮上的玩笑就毀了四個人的事業，當然，昌浩爾比她紅，侯飛粉絲比她多，公司也較看重這倆人，但方卓瑩覺得，何必一次次提醒她？
除了劉濤真正為她想辦法之外，其他人都只讓她注意影響，好像藝人就活該銅皮鐵骨，被恣意戲弄一樣。
在娛樂圈裡祈求一句真心的關懷，太難太難。
子嫻對這稿子很滿意，甚至欣慰地跟她說了一句：“卓瑩，你能想得那麼懂事就好。”
簡直荒謬。
向來氣量很好的方卓瑩，當時也不禁笑僵了臉，冒出一些惡毒的想法，以致於她再次和姜綺通電話時，恨恨的哭了出來：“我身邊每一個人都跟我說，這件事沒甚麼大不了，我不應該在意，當藝人不能這麼玩不起，不能因為這種小事就一次性開罪他們幾個，我都快被說服了，是我玩不起嗎？我好想讓他們得到報應，是我小氣是我惡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