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戶大方,但姜綺還是跟足規矩做事,將每次買新聞的費用都記下來口述一遍給他,自從有了駭客技術之後,電子郵件和企鵝對話這種智障也想得出有貓膩可查的地方,越發難以讓她放心。
十萬很多?
其實不然,照後世最紅的營銷號,名碼實價,光轉發都要兩萬起跳,某知名貓狗博主,若要花錢請他發微博,帶貓狗跟不帶貓狗的價錢更有分別,設有多種套餐,滿足你不同需要。若嫌貴,次一等的營銷號便宜得多,四位數就有jiāo易。
姜綺從前跟這些營銷號jiāo易,自己寫好內容配好圖,由對方發出去,輕輕鬆鬆就賺五位數字,別說不羨慕。
要達到水軍式的效果,光靠一個號是做不到的,她在這方面不省錢,要達到讓網民覺得‘所有人都在說’,就得花點本錢,幸而劉濤並不差錢──他只是缺少一些手段。
姜綺囑咐過劉濤,如果陳允秀私下聯絡他,一定要保持冷靜,為了避免對方錄音,更要斟酌用詞,而且希望事後能儘快聯絡她。
果然,對方看到這陣仗就急了。
晚上七點三十六分,在劉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握著搖控器,麻木地轉檯,將全部臺都翻了一遍都看不下去。這時,他輕按‘下一臺’的鍵,卻傳來鑰匙插入匙孔,輕輕扭動的聲音,他抬起眼皮,接著,便是關門與高跟鞋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響。
咯咯咯。
即將成為‘前妻’的女人走到他面前,沉沉地看住他,即使妝容和往昔一般jīng致,也掩蓋不了疲色。
劉濤依舊注視著電視畫面,原先無趣的內容都像是變得有意思了起來。
終於,陳允秀先沉不住氣,一把搶過他的搖控器。
“劉濤,你不接我電話,打算裝死下去了?”
“你想說甚麼?”
劉濤抬頭,入目是她憤怒卻依然秀麗的臉,愛侶反目,應該讓人傷感的戲碼,他卻想起姜綺說的話──‘不要因為對方用詞粗bào就掉以輕心,錄音的話,切掉一部份人聲是很簡單的技術,她也有可能故意激怒你。’
當一段關係發展到這個地步,的確多愛一天都是錯的一天。
他若有所思:“如果你不想跟我過下去了,坦白跟我說我也願意離婚,為甚麼非要出軌呢?”
“你不懂。”
陳允秀一直覺得,自己的丈夫對炒作宣傳一概不懂,才會一直演些無關要緊的小角色,她皺起眉:“不是說好了嗎?離婚我自有自己的理由,我實在沒法跟你過下去了,你放過我好不好?”
“我沒問你離婚的理由,你想離就離,我是問,你為甚麼要出軌?”
劉濤抬眉,平靜地望向她。
見她不說話,他繼續用一種陳述的語氣說著:“你有離婚的自由,不是甚麼錯,人有權追求更好的生活,但你為甚麼不先跟我離婚,再出軌?”
“……”
陳允秀攥緊拳頭,雙眼睜得溜圓,熒幕前雖說用著開朗直率的形像,但能走到這一步,沒有超乎常人的堅忍是不可能的,她煩躁地下唇咬來翻去,幾乎要破皮:“我不想離婚的,但被拍到了照片,他們一定會公開,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不會原諒我,如果你肯原諒我,就沒那麼多事了……”
“所以,這是我的錯嗎?”
劉濤有點想笑,但隨即是反she動作一樣想抽菸,他沒有和任何人分享過這件事,除了董爺,他忽然很想跟她聊聊天,宣洩這股荒唐的笑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自知理虧,怏怏地將來意道出:“劉濤,你是不是打算僱水軍報復我?”
他腦海裡,全是她稚嫩卻肯定的部署,每一步都篤定而計劃性,亦早就料到,她會來找他。
“沒有,怎麼會?”
劉濤英俊的眉眼溫和下來,他拍拍沙發旁邊的空位:“坐下來看會電視?”
“不用了,最好你不會這樣做。”
陳允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承認……發生那樣的事是我不對,但你不能毀了我的事業。”
說罷,不等劉濤下逐客令,她又風風火火一樣離開了。
剩下他一人,坐在客廳裡,聽著電視喧鬧歡樂的人聲,這個時間段播的劇都是閤家歡的題材,適合一家人坐在電視機前一邊吃飯一邊觀賞,而現在只有他一人,對著一室殘局。
理智上,運籌帷幄,情感上,一籌莫展。
劉濤靜默地坐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撥通了那個理應只是合作伙伴關係的電話。
在等待接通的時候,他在心裡恥笑自己,多大的人了,心裡難受找個小姑娘聊人生?聽上去都láng狽。
“喂?劉濤?”
可是等她輕快的聲音響起時,原先歡樂得格格不入的電視背景音一下子沉澱了下來,撫平他被掀露在太陽底下bào曬的沉痛傷口。
“晚上好,董爺。”
第052章
這通電話,接通了四十七分鐘零八秒。
連劉濤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那麼多話可以說,彷佛將所有不痛快都陳述了出來,他的困惑、苦悶、惱怒以及些許的失落。‘失戀’給予的傷害,除了失去一個人的痛苦之外,還有被否定和拋棄的恐懼感,若年紀大些,更可能引發中年危機。
姜綺倒是無所謂,她對客戶向來很有耐心,而且退一步來說,對方的人生都比她jīng彩,她願意聽她分享。
兩個理應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裡的人,超越了年齡和背景,jiāo流著一件不光彩的事。
末了,他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蠢,不夠大方?娛樂圈還搞得這麼認真。”
姜綺一頓。
“劉濤,我認為你惟一應該做的,就是停止反思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這就是好人往往容易吃虧的原因,很多小姑娘,被人賣了還反思自己的錯誤,缺乏一個認知一一這世界上,的確存在著一些賤人,不需要你犯錯,也能來玩兒你一把。壞人被懲罰了,多數不會後悔做錯事,只會後悔自己做得不夠小心,以及痛恨逮捕他的人。
人性如此,華夏群眾亦推崇這種‘一個巴掌拍不響’的思路,讓人很想拿他的臉來試試拍得響不響,姜綺認為如果由她來拍的話,拍出一首史詩式搖滾樂都沒問題。
掛掉電話之後,劉濤察覺到自己的心情,奇異地變好了。
然而,他愉悅的心情保持不超過三分鐘,另一通電話打來,他瞥一眼來電顯示,臉就黑了一半,接通,對面傳來一把賤兮兮的男聲:“濤濤,聽說你戴綠帽子了?”
於是他的臉色徹底黑了。
“傻bī。”
“藝人講髒話,信不信我明天去報館爆你料?”
“不怕,”劉濤冷笑。
來電人挑眉,同樣輕笑:“這麼勇敢?”
“因為我不紅。”
……被噎了一下,總算是將他這副賤骨頭噎直了:“不鬧了,那女的照片我買下來了,你想怎麼搞她有很多種方法,傳出去了名聲不好聽,要兄弟幫你一把嗎?”
劉濤聽到這裡,臉色才轉yīn為晴,唇角挑起的弧亦有了溫度:“這回讓你破費了,不需要,我已經找對了人。”
“噫,不要一副你找到了第二chūn的口吻,很噁心。”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幸災樂禍?你這個不婚主義者應該讓家裡操碎了心吧,叔叔沒煩你,你倒是有時間管我的家事了。”
“唏,像你這種結婚三年崽都沒一個的,在我爸眼中,和單身沒分別。”
劉濤無奈,有時他也覺得,這個兒時玩伴是他人生裡最大的汙點,嘴賤就算了,偏偏身體還差,隨時一副要掛掉的樣子,他就不能用男人的方式解決矛盾,只能用惡狠狠的語氣回敬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何璋,你好煩。”
“嘻嘻。”
……劉濤面無表情地掛掉了電話。
說來也奇怪,這傢伙年輕時雖然整個人也顯得很有病,彷佛全世界欠他三千萬,而他妹妹的債佔了一部份。但劉濤只是跟家人出國一個月的光景,回來發現何璋整個人都變了,不再怨天尤人,但顯然也沒陽光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