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姜綺可以替她勇敢地作出選擇。
“你一定要等我放學嗎?”她開口,看著以為被自己厭煩拒絕的男孩浮起失望的神色,心裡暗暗好笑,話鋒一轉:“我家裡管得嚴,但你上學時也可以多跟我說話呀。”
“誒?哎?”
原少辛被她的話驚到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不對,也不是沒有意思……哎呀媽的我在說甚麼。”
平日在學校裡連髒字兒都不冒一個的他捂住薄唇,懊惱得要吐血。
“那你到底是個甚麼意思?”
有大腿不抱是傻瓜,講甚麼自立自qiáng,在方明哲這種有能力的心理變態面前都是作死。
饒是接受優質教育,比同齡人早熟許多的原少辛,面對心愛女孩的反問,還是忍不住俊臉通紅,他臉一紅,姜綺就覺得,穩了。
果然,在她的有意催化之下,她和原少辛的關係越來越近,他知道了她有個嚴厲之極的叔叔,而且養父母對她不聞不問,而往往這個時候,姜綺的眼角都會擠出三滴象徵著她演技巔峰的滴水──真的巔峰了,多一滴都沒有,更令他憐惜又心疼。
在家裡,姜綺刻意和方明哲保持距離,不再像原主一樣總是小心翼翼的靠近他。
別墅雖大,但到底是一屋簷下,無論怎麼保持距離,都不會離得太遠,只要早餐晚飯都在同一張餐桌上吃,但即使是冷淡的言語,抗拒他的碰觸,這些都讓方明哲內心警鈴大作,無法容忍。
終於,在一次早上,他爆發了。
“方暖,保潔阿姨將一本書給了我,”
方明哲將一本言情小說放到桌上,英俊眉眼一皺,流露出幾乎肉眼可見的戾氣:“你這個年紀不好好唸書,就是看這些雜書?你想早戀?在學校看上哪個野男人了?嗯?”
姜綺叼著一隻太陽蛋,原本很流暢的吸溜動作一頓,蛋huáng便流在碟上。
她看著方明哲,雙目清麗柔美,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猶如一個活生生的表情包[媽的智障.jpg],用著關愛傻狍子的眼神看著他。
根據記憶,這本書,是原主小心翼翼地藏在書櫃後的。
從方明哲的話來看,他早已將她當作自己的作有物了,壓根沒想過她也是個有獨立意志的個體。
姜綺懶得理他,慢悠悠地將太陽蛋吃得一gān二淨。
就在這個時候,方明哲突然發難,站起來越過餐桌,一把捉住她的手,力道大到讓她發疼,另一隻手將她的咽喉扼住:“我問你問題的時候,你要好好答我。”
他眯起眼睛,兇戾一如被激怒的野shòu。
自從被歹徒箍頸捂嘴殺死之後,姜綺對這個動作已經有了yīn影,這一箝制之下,恐慌像一窩被捅翻了的蟻窩,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她的心臟──成年前,方暖從來沒有反抗過方明哲,他這個動作只為宣洩怒氣和威嚇她,沒用上多大力氣,姜綺驚怒之下,成功地掙開了他的控制,飯也不吃了,連滾帶爬的退到門口,動作之快,猶如受驚的兔子。
甚麼演技都拋到九宵雲外,姜綺脫口而出的,就是一句深刻於華夏兒女骨血的國罵:“操你媽!死變態!”
抄起書包,奪門而出,餘下被罵懵bī了的方明哲。
在絕大部份打臉小說裡,主角撕bī都是非常優雅的,但再優雅從容,本質也是撕,要不就別翻臉,一翻就翻到底,甚麼罵人不帶家屬,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都是瞎幾把扯淡──友誼的小船都翻了,說不定還是人家一巴掌將你拍下水,還留甚麼臉,體甚麼貼,顧全他人尊嚴?
不少宅鬥小說看多了的少婦,在現實中想對著家裡教育水平不高的婆婆應用出來,結果發現自己那不帶髒字的嘲諷還沒說完,自己全家祖宗十八代的每個身體器官都被洗禮了一遍,方言罵街有攻擊力加成,面對沒有素質的人,有素質的諷刺……並無卵用。
剛出來工作,別人罵姜綺,或者討厭她,她會自我反省。
現在,有誰討厭她,她就討厭對方全家。
如果討厭回去或者討好能解決問題,那為甚麼要選擇一個更麻煩的選項?直接討厭,將之拒諸門外,和喜歡自己或者更有趣的人來往,能夠少受很多閒氣,減低患癌機率。
討厭一個人很簡單,不需要假裝心平氣和,不喜歡,就不來往,費心費力去討好別人,結果也是落得一句‘看,她真像條狗’。
跑出別墅的姜綺不但沒坐司機的車,一出門,便拐了個彎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了兩個街口,看見一輛等客的計程車才趕緊鑽進去,將學校名字一報,心才定了下來,這樣方明哲即使有她的座標,一時之間也追不過來。
這個身體的面板很薄,容易出現傷痕,被方明哲一抓,過了沒一會,她的手腕便浮現淡淡瘀青,和雪白面板一襯,頓時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姜綺低頭看了眼,想著差不多了,這點疼不能白捱。在車到到學校期間,姜綺的手機已經響過無數次,短訊亦以五秒一封的速度源源不絕地發來,她回了一封‘傻bī’之後,索性將電源拔掉圖個清靜。
抬首一看,原少辛早在校門等她了。
姜綺掐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瘀傷,擠出五滴象徵著演技突破的生理性淚水,下車奔前他面前,一言不發地一邊抿唇,一邊眨動眼睛,讓眼淚掉得更快,看上去更加可憐。
果然,原少辛立刻就急了:“怎麼哭了?今天不是司機送你上學?”
話往大了說誰不會,姜綺嗚咽:“少辛,叔叔早上發瘋,問我是不是跟哪個野男人好上了,我說不是,他就捉住我,壓我,捏著脖子想親我……我逃出來了,好疼嗚嗚嗚……”
到最後,嗚嗚嗚三個音節,她幾乎是以拙劣平板的演技直接讀出來的,僵硬得她尷尬癌都要發作了,幸好眼淚和瘀傷是真的。
原少辛低頭一看,臉色立刻yīn了下來,倒沒注意到她不自然的哭聲。
這招還是從她室友彤彤身上學來的,她每次在遊戲裡鬧出了甚麼矛盾,輕咳三聲喝一口王老吉,不論前一秒是不是還在跟姜綺談笑風生,下一秒,一開麥,淚如雨下,聲音委屈得連孟姜女都自嘆不如,電腦另一邊的人,無論佔不佔理,都會被她極為bī真的哭戲震住,而且她一邊哭,聽著聲音大,又抽噎,但說起歪理來一點都不停滯,撕bī裝可憐兩不誤,實為民間影后也。
和老司機彤彤相比,姜綺假哭的演技就平庸得多了,但用來唬住一個迷戀她的中學生,還是足夠有餘的。
校門人多,原少辛一邊安撫她的情緒,一邊帶她到一個僻靜的小樹林裡好好說話,倒不是動了要乘人之危的歪心思──男配為何在nüè戀情深的故事裡總是得不到美人歸?因為他們太紳士,太尊重女主的意願了,而作者往往喜歡安排qiáng娶豪奪的男人征服女主。
別說,讀者還很吃這套。
出於慕qiáng情節,不少小女生會接受這一套價值觀──因為你qiáng你愛我,就可以隨意征服我,佔有我,甚至連qj都可以是情趣的一種,雖然感動於英俊男配的深情,可也會嘆息一句:果然只有男主是最適合女主的。
qj犯不但有人權,還有人愛,只要多金英俊,傻bī是天然呆萌,霸道自以為是則是qiáng勢霸氣的表現,至於因為被女主拒絕而qj她?媽呀,求而不得就qiáng上讓女主知道誰才是真正愛她的,好萌。
萌個卵。
這會,在原著中悲劇了的原少辛青年緊張地追問:“你沒跟爸媽說?”
“爸媽根本不管我,我已經半年沒見過他們了,”
姜綺含著一泡眼淚,她怕這眼淚掉光就擠不出來了:“他們在方叔叔的公司工作,我以前向他們求救,他們就求我,讓我別害他們丟飯碗,讓我聽方叔叔的話……可是我已經很努力,很聽話了,但我就是不喜歡他嘛……而且我都有喜歡的人了,怎麼可以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