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釵兒道:“你剛才出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是怎麼樣?難不成有話跟我說?還有你說白大哥甚麼殺伐太過恐對子嗣不妙,他可是大英雄,難道不該有好報的嗎?”
惠空的眼睛透出些笑意,示意跟隨的小和尚先行離開,才道:“其實方才當著老太太的面,老僧不便直言不諱,其實子嗣之說已經是輕之又輕了。”
“甚麼?”金釵兒詫異。
惠空道:“白大爺身上殺氣沖天,恐怕有損他的福報,只怕命不長久。”
“你、你在胡說甚麼,好好的大和尚竟然咒人?”金釵兒跳起來,絕對不肯聽這樣的話。
惠空笑道:“我只是說實話罷了。倒不是咒人。何況……施主你……”
“我又怎麼了?難道我也命不長久?”金釵兒哼道。
惠空嘆了口氣,望著金釵兒的臉,過了半天才道:“老僧有一句古偈想贈予施主。”
“古、古甚麼?”
惠空不理她,只自顧自地念道:“莫道水清偏得月,須知水濁亦全天。請看風定波平後,一顆靈珠依舊圓。”
“水……月?靈珠?”金釵兒對這些佛偈之類全然不懂,便道:“都是甚麼意思?”
惠空笑笑:“眼下就有一劫,施主且小心。切勿……”
“切勿甚麼?”金釵兒見他又不說,著急地拉住袖子:“你到底說明白。”
“切勿大開殺戒,血染佛前才是。”惠空臉色鄭重地說了這兩句,又念道:“阿彌陀佛。”
金釵兒不懂那四句佛偈,但這“大開殺戒,血染佛前”兩句卻通俗易懂。
她望著惠空離開的飄然身影,琢磨道:“這老和尚不會是招搖撞騙的吧?好好地難道我要在這寺內殺人嗎?還說白大哥甚麼命不長、可惡,一定是個胡說八道的老騙子!”
正念叨中,就聽到身後有人道:“釵兒!”
金釵兒回頭,卻見竟是白蕙帶了個小丫頭走了來,笑問:“我就知道你出來有事,是gān甚麼呢?”
“沒甚麼,”金釵兒才不會把老和尚的話告訴她,便道:“白大哥呢?”
“聽說是到前頭去了,不知有甚麼事。”白蕙說著便道:“老太太跟太太喝茶呢,咱們回去吧。”
金釵兒點頭答應,才轉身,只聽“咻”地一聲,不知從哪裡she來一支箭,堪堪地擦著她肩頭而過!
眨眼間,容不得人反應,只聽那跟著白蕙身後的小丫頭慘叫了聲,竟正給she中了脖子,血濺了白蕙一臉。
滾燙的血濺過來,白蕙驚呆了,她愣愣地轉頭看著倒地的丫頭,抬手擦擦臉,滿手的鮮血觸目驚心,二姑娘嘴唇哆嗦眼睛一翻,竟是昏死過去!
與此同時金釵兒身後又是一道冷風送來,她想也不想腳下一踏,旋身回頭!同時右臂一揮!
“啪”地一聲,一支箭竟給她打落在地!
那she箭的人沒想到會如此,本以為一箭斃命,沒想到第一支錯過,第二支竟給打落……他見狀便從牆頭翻身躍下,手一抬,已經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金釵兒本是該慌張的,但不知為何,心雖然狂跳,人卻冷靜的出奇。
她問:“你是甚麼人,是想殺我?”
“我只是奉命行事……”那人獰笑著揮刀上前。
眼見刀鋒迎面而來,金釵兒動也不動,直到刀刃距離自己不過三指之遙的時候,她突然抬手,單手如刀,竟正切中那人手腕內關xué道。
那殺手只覺著碗口一痛一麻,動作猛然僵停。
正在錯愕的時候,金釵兒又悄無聲息襲出一掌,眼見掌心將擊落那人胸口,突然迅雷不及掩耳地變掌為拳,指骨朝前,不偏不倚狠狠地擊中了那人的檀中xué。
這檀中xué是極要緊的大xué,關乎心脈,給她這麼一擊,那股銳力直透入心,那刺客悶哼了聲,頭暈目眩,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此刻,地上的丫鬟微弱地掙扎著,就像是一條上了岸的魚,給狠狠斬了一刀,想跳進水裡去求生,終究只是徒勞。
血從頸間流出,幾乎染透半身,她的呼吸也一寸寸涼了下去。
金釵兒只瞥了一眼,便知道連她也是救不得這個人了。
本是無辜之人,竟然這麼平白丟了性命。
想到這個,她的心突然冷硬起來,無法形容,像是過於盛怒,又像是完全的冷絕。
抬手在鬢邊一拂,纖纖小手把頭上插著的那股銀簪子摘下,她縱身上前,毫不猶豫地向著殺手的頸間狠狠刺入!
這一刺正中殺手頸間的血管大脈,頓時間血如泉湧,這刺客避無可避,瞪大雙眼,抬手捂住脖子,卻也是無力迴天。
他來不及出聲,整個人踉蹌後退,轟然倒地。
金釵兒握著那染血的簪子,唇邊卻是一抹冷峭無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