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雋想了一下,明白了過來,“如果姚倩的頭顱在,那麼拆分開的,就不是駱琳和她身體的拆分,而變成了駱琳和姚倩,整幅畫的意義就變了!她倆的面容特徵完全不一樣,肢體和臉是不一樣的,肢體可以同化,但臉不可以,每一顆頭顱都是一個人的符號!如果讓姚倩的頭顱留在房間裡,會扭曲他創作的初衷!”
奧斯歪著頭,覺得自己好像是懂了一點,但就和以往一樣,安格爾不說出兇手之前,始終是隔著一層紗。
“如果人頭留下,手機也不拿走,那麼這個案子就偽裝得很完美了。”安格爾道,“還是很容易就能糊弄過去的,可惜,差了一點點。”
攝影師低下頭。
奧斯耐著性子聽到了這裡,忍不住拽了拽安格爾的袖子,眼神示意——兇手啊!兇手!
莫飛和沈雋雖然也理解了那幅畫的含義,但是同樣不清楚兇手是誰。
安格爾對一旁的孫琦招了招手,低聲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孫琦點頭就走了。
留下的人眼巴巴看著安格爾。
“駱琳失蹤了有一個月的時間。”安格爾依然不緊不慢,“我們來詳細地梳理一下案情吧。”
奧斯就覺得胸悶,不過也沒辦法,安格爾說了算,於是只好繼續聽。
安格爾問,“我們是怎麼發現屍體的?”
“呃……”奧斯愣了愣。
莫飛道,“因為梔子花的香味。”
沈雋也點頭,“孫琦說是她代言的品牌。”
“那房間裡有沒有香水瓶?”安格爾反問。
奧斯找來鑑識科的人詢問,對方堅決搖頭,“沒有!”
“那陣香味很濃郁!”奧斯回想了一下,“是挺奇怪,再持久的香味也不會放了那麼久還那麼濃郁。於是應該是當天剛剛噴上去的?”
“那要噴多少才會有那麼濃的味道?”莫飛卻是搖了搖頭,“會不會是打碎了香水瓶?”
安格爾點了點頭,試著引導莫飛,“然後呢?”
莫飛想了想,道,“香水瓶碎在了一個可以輕易拿走的地方,但是香水留下了……”
奧斯和沈雋對視了一眼——莫飛的思路也有些奇怪哈?
“因為現場沒有香水瓶的碎渣,但是地上卻有華麗的地毯,如果玻璃碎渣掉在了地攤上,會很難清理。但是現場清理得很gān淨……所以會不會是落在了甚麼布或者毯子上,玻璃碎渣一兜就走了,香水卻滲透布層,流了下來?”莫飛說著,問安格爾,“會不會想得太多?”
“合理想象而已。”安格爾的嘴角微微地挑起幾分,鼓勵莫飛,“繼續。”
“如果香水味道不是刻意留下的,就是無意留下的,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會有某種暗示在裡邊。”莫飛不緊不慢地說著,“如果是刻意留下的,目的是為了誤導,如果是無意留下的,要拿走香水瓶,就表示其中有可以找到兇手的訊息。”
奧斯和沈雋都點頭。
“甚麼訊息呢?”安格爾繼續引導。
莫飛皺眉想了想,最後看著安格爾,他沒甚麼頭緒,就問,“我是不是哪一步推理錯了?”
安格爾笑了笑,“沒有找到線索,未必是推理錯了,更可能的是漏掉了其他的可能性。”
莫飛愣了愣,微微皺眉,“其他可能性?”
“你推斷的,要帶走香水瓶的理由,一是為了留下暗示,二是帶走線索……難道沒有第三種可能麼?”安格爾問。
莫飛看著安格爾,“第三種?”
“越是簡單直白的細節,越容易被人忽略。”安格爾道,“無論是留下暗示還是帶走線索,這都屬於被動行為。”
“被動?”眾人都歪著頭看安格爾。
“就是不得不帶走!”安格爾提示,“還有主動的呢?”
“主動……”眾人跟著安格爾的思路,“比如?”
“比如特別喜歡那個香水瓶,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想要留下那一瓶香水……”安格爾道,“香水是一樣很特別的東西,瓶子和水都是‘香’的載體,香有甚麼特殊之處?花香類香水的香味主要來自於花。人類想要擁有某種花的味道,可能出於對花的喜愛、或者對香味的喜愛,又或者,花本身特殊的意義。這款香水主打的是梔子花。梔子花雪白、純潔,花香濃郁,花語是象徵愛情永恆不變,高雅,卻並不是非常昂貴。”
莫飛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輕輕鬆開手中一直把玩著的莫飛的長髮,道,“推理的時候,不要懷疑對或者不對,從一推導到二是不可能錯的,沒有推匯出三,只是因為凡事都有另一種可能性,沒有甚麼是獨立存在的,有很複雜的理由,也有很簡單的理由。”
莫飛點了點頭。
安格爾道,“繼續。”語調十分的溫柔,卻又似乎帶著某種嚴厲。
莫飛看著安格爾,道,“拿走那瓶香水的人,是覺得駱琳不配擁有恆久不變的愛情的意思麼?”
安格爾無所謂地一聳肩,“天曉得呢。”
奧斯有些暈眩,“安格爾……”
安格爾對莫飛道,“香水能推理的程度差不多了,作為之後推理的輔助吧,再繼續!”
莫飛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安格爾,我知道兇手是誰,以及這個案子是怎麼回事了!”
安格爾終於笑了,點頭,“很好。”
沈雋在一旁看著,相比起抓狂的奧斯,他要淡定得多。他驚歎於安格爾對莫飛的“教導”和“啟發”。
安格爾是在推動莫飛的成長,和安格爾比起來,莫秦高價給莫飛請的那些家庭教師,簡直就是擺設。
第52章解構05需要的部分
警局的審訊室裡,奧斯拿著一打照片坐在那裡,眼前是一個衣冠楚楚的年輕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斯文又jīng英。
審訊室外邊,安格爾雙手插兜站在單反玻璃窗邊,打量著審訊室裡面無表情的年輕人。
莫飛在窗邊的牆壁上靠著,看著一份資料。
審訊室裡和審訊室外都保持著一種沉默。
這時,門開啟,申毅和孫琦走了進來。
孫琦一臉驚訝地跑到窗邊往裡看,隨後問安格爾,“安格爾,兇手是這個經紀人啊?”
安格爾微微地點了點頭。
審訊室裡坐著的人叫劉毅,是一個成功的經紀人,也是駱琳的經紀人和公關。
莫飛大致翻閱了他的簡歷,臉上有些費解的神情。
孫琦接過簡歷來看,“哇,好漂亮的學歷。”
審訊室裡。
奧斯將照片放下,側門開啟,一個鑑識科的探員走了進來,將一個塑膠袋jiāo給奧斯。
奧斯將那個袋子放到了桌上,袋子裡有一瓶梔子花味道的香水。
劉毅的目光從那瓶香水上劃過,沉默不語。
奧斯搔了搔頭,搖頭,“我最討厭就是處理這種案子,你說你個社會jīng英gān點甚麼不好,有錢有樣好好過日子不好麼?”
劉毅看了奧斯一眼,嘴角劃過一抹嘲諷的笑容。
奧斯望天。
窗外,孫琦眯眼,“臭小子,得意個屁啊!”
安格爾很感興趣地看了看孫琦,“這個表情你覺得被冒犯麼?”
孫琦一挑眉,“我也最討厭這種人,不過不是因為jīng英殺人,而是因為那小子一副殺了人還無所謂的樣子!”
申毅顯然沒兩個年輕後輩那麼情緒化,他看完了整份報告,開啟話筒對奧斯道,“奧斯,審訊開始吧。”
……
時間倒回去一些,大概兩個小時前。
安格爾他們還在攝影師的工作室裡,他們找到了駱琳的手機和姚倩的人頭,但是當奧斯準備逮捕幾乎是“人贓並獲”的攝影師時,安格爾卻說,他並非兇手。
於是,在眾人都摸不著頭腦的時候,莫飛卻推斷出了兇手真實的身份——經紀人。
莫飛的推理依據是,眾人根據經紀人提供的線索完成了這一次懷疑和逮捕,於是,當懷疑和結論發生了偏差,提供懷疑依據的那個源頭,就最值得懷疑。
而最開始給眾人提供關鍵線索的證人,就是經紀人。
駱琳失蹤之後,屍體出現,再到姚倩的死,以及他攝影師家裡的證據,這原本是個完美的謀殺環,各個環節都扣死了。然而……就像藝術本身沒有完美一樣,這個圓環上出現了一些分叉或者說……漏dòng。
首先讓眾人很在意又無法忽略的,就是那一陣“香水味”。
安格爾道,“雖然駱琳身材高大,但一個女人要將另一個女人殺害分屍之後再佈置到現場,這還是個相當巨大的工程,我更傾向於有人幫她,特別是駱琳失蹤了很長一段時間,到她死之前,要藏起一個大活人需要熟人的幫助……”
說到這裡,安格爾嘆了口氣,“好煩,你們去那個經紀人家裡找找吧,證據應該有一堆。”
奧斯等人面面相覷,不過還是來到了經紀人家中調查。
安格爾讓人將原本準備找姚倩人頭的那隻警犬也帶去了,很快找到了那一瓶“香水。”
鑑識科的人往香水瓶上噴了些藥水,香水瓶上出現了血跡反應。
“哦?!”安格爾忽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盯著那個瓶子看了起來,隨後欣慰點頭,“這個世界果然是處處有驚喜。”
另外,劉毅的藥箱裡還發現了駱琳服用來自殺的毒藥,是裝在一個“安定”藥瓶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