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童忍住笑,“少爺,這只是相親,又不是真要您娶她,老爺不也說了麼,去看一眼,相不中就算了,權當歷練歷練~~再說了,您嫌棄人家,人女中豪傑說不定還嫌棄您呢~~手無縛jī之力!”
“你……”正想開口教訓幾句,那青年突然停住了,雙眼直直盯著遠處的官道。
書童有些好奇,也順著自家少爺看的方向望過去。
就見遠處的官道上,遠遠行來一匹馬,純白健壯的白龍駒。
“少爺,好馬啊!”書童回頭,卻見那青年還在眺目遠望,他看的顯然不是馬,而是馬上的人。
再次舉目望去,那馬已經緩緩地行至茶棚不遠處。
馬上一人,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再細看那人面容,書童心中移動~~真是驚為天人啊,難怪少爺看得那麼起勁——只是,人家再好看也是個男的,而且瞧他眉目含霜,身材修長挺拔,這氣度和風骨絕對是個會武的,少爺一向都最憎惡武人的呀~~
待馬行到近處,才看清,那人並不是獨自一人,他身前還有一人,只是那人身量顯得比較小,而且似乎是正在熟睡,他側身躺在身後人的臂彎之中,頭枕在他胸前,身上蓋了一條潔白的貂裘大氅,捂得嚴嚴實實,只露了半顆黑乎乎的腦袋在外面。
馬行得很慢,馬上之人似乎也並不著急,只是信馬由韁一般緩緩而來。
這兩人是誰?自然是白玉堂,和在他懷裡呼呼大睡的展景天了。
昨日兩人路過縣城,正值晚上有花燈大會,天天第一次見著放天燈的,第一眼看到天上飄的天燈時,扯著白玉堂的袖子就喊ufo~~~後來非要自己也試試,於是一直折騰到半夜,晚上還興奮地睡不著~~以至於今早白玉堂把他從被窩裡揪出來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
最後,白玉堂索性讓他在馬上睡,邊睡邊趕路。
到了茶棚前停下,白玉堂低頭看看懷裡的景天,想叫他起來吃個早飯喝杯熱茶,但是,懷裡人睡得正沉,小臉還紅撲撲的,有些不忍心吵醒他~~正在為難,突然茶棚裡一張桌邊站起一人來,直衝過來,到了馬前就喊:“恩公!”
白玉堂被他弄得一愣,坐在馬上打量那人,見是一個書生,不認識~~
“恩公是我呀!”那書生見白玉堂不記得他,又提高嗓子說,“我是蕭魏文啊!”
這時,天天動了一下,似乎是要醒了。
白玉堂皺眉。
“少……少爺……”小書童上前拉了拉書生的袖子,他看出白玉堂臉上似乎不是很高興,心裡也納悶自家少爺是怎麼了,對著個陌生人喊恩公。
“青竹,他就是三年前在老虎嶺救我的恩公啊!”蕭魏文興奮地對書童說。
“老虎嶺……”被他一提醒,白玉堂才想起來,的確,三年前自己經過老虎嶺時,聽聞那裡一夥山賊綁架了縣城的幾位富家少爺,以作勒索。於是他就管了個閒事,宰了那幾個山賊,救下了數人,至於被救的人裡面有沒有眼前的這個蕭魏文~~他就不得而知了。
這時,懷裡的景天微微掙動了幾下,緩緩地醒過來,迷迷糊糊地眨著眼睛。
“恩公要是有空的話,不如小坐一會兒,或著告知大名……”蕭魏文不停地邊說邊施禮,但白玉堂的注意力卻全在懷中醒來的景天身上,趁著他醒了,低頭柔聲問:“冷不冷?”
搖搖頭,景天又往他懷裡蹭了蹭,準備繼續睡。
“吃點東西再走?”白玉堂又問了一聲。
“……”天天搖搖頭,又蹭蹭,含含糊糊發出一個音節來:“睏……”
“再睡會兒吧。”抬手幫景天整理了一下頭髮,又將大氅蓋了蓋嚴實,白玉堂輕輕一拽韁繩,雲響打了個響鼻,接著向前慢慢踱走了。
蕭魏文和青竹站在原地發呆,眼前還是剛才白玉堂一臉寵溺地跟懷裡人說話的畫面……
良久,青竹拽了拽蕭魏文的袖子:“少爺……那個,他抱著的,是個男的吧……”
“啊……”蕭魏文點點頭,“像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
又震愣了片刻,蕭魏文“呀~~”了一聲,沮喪地說:“忘了問恩公名姓了……”
一肚子懊惱的蕭魏文不聽青竹的勸告,堅持半夜趕路,上了山間的羊腸道,卻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成了落湯jī,兩人無頭蒼蠅一般地一通亂撞,好不容易找見了不遠處一座廢棄的山神廟,趕忙衝進去,拍身上的雨水,凍得直抖。
抬眼,猛地瞧見牆角處有火光,定睛一看,都愣住了——就見牆角的避風處,一個火堆燒得正旺,火堆裡側坐著兩人,他們身後還有一匹jīng神的白馬。
那兩人正是今早遇上的白玉堂和展景天。
天天早就睡醒了,正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進來的兩個人。
蕭魏文想到自己現在跟只落湯jī似的,肯定很láng狽,臉微微泛紅,暗罵,真是有rǔ斯文了~~
景天見兩人站在門口的冷風裡,凍得直髮抖,就對兩人招招手。
蕭魏文還在猶豫,青竹已經拉著他笑嘻嘻地跑了過去,往火堆前一湊,頓時暖和了起來。
“呵呵……恩公……”蕭魏文有些尷尬地笑著給白玉堂行了個禮。
“認識呀?”天天好奇地問白玉堂,又盯著蕭魏文看起來。
蕭魏文被天天看得滿臉通紅,抬手行禮說:“在……在下蕭魏文,這是我書童青竹……”
“哦……”天天點點頭,對兩人一笑,“我叫展景天。”
蕭魏文和青竹同時呆住,看著天天對他們笑啊笑,心裡讚歎:“這人……笑起來怎麼這麼好看啊……”
千佛dòng奇案02俠盜
白玉堂用一根樹枝輕輕地撥了一下火堆,火苗往上竄起一些,照得四周更亮了。
蕭魏文和青竹猛地從呆愣狀態中清醒過來,趕忙低下頭,蕭魏文暗罵自己荒謬,竟然盯著一個少年看呆了,還覺得他很漂亮。
景天還是一如既往的神經大條,完全沒有覺得不對,反而笑得更開心,直笑得蕭魏文紅著臉連頭都不敢抬,只有白玉堂心裡清楚,這小壞蛋是故意欺負老實人。
“呃……請教恩公大名……”蕭魏文不自在了一陣子後,終於把重要的事情想了起來,問白玉堂的姓名。
“他叫白玉堂。”天天幫著回答。
“哦……”蕭魏文點點頭,“玉堂盡掩chūn日閒,中有郭熙畫chūn山;鳴鳩rǔ燕初睡起,白波青峰非人間,好名字,好名字~~”
“…………”天天忍住笑,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白玉堂,對他眨眨眼,“哦……原來還有這樣的出處啊~~真是好名字啊~~白恩公~~”
見白玉堂冷麵含霜,似乎是有些不悅,蕭魏文突然想到這人像是個會武的,用這樣的詩句來形容他,好像不大好,於是連忙擺手說:“不對不對,恩公的話,‘霜氣稍依羅幕重,月華先近玉堂寒’這句更貼切……”話一出口,又覺不妥,這個也不太恰當,隨即又怯怯地補了一句,“那就,曉豔遠分金掌露,暮香深惹玉堂風……”底氣卻是越來越不足。
就聽“咔”地一聲,白玉堂手中的樹枝被捏成了兩斷。
景天抱著肚子哈哈大笑,不理會面色鐵青的白玉堂,反而問蕭魏文:“好有趣,還有沒有?!”
蕭魏文點頭,又搖頭晃腦,嘀嘀咕咕地念了幾十首和“白玉堂”這幾個字有關的詩句,就連白玉堂都聽得驚奇,景天更是佩服得一塌糊塗——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書呆子?!
天漸漸黑透了,外面似乎還起了風,山風嗚嗚作響,夾雜著遠處飄來的,不知是láng還是狗的叫聲。
景天跟蕭魏文聊著天,青竹已經抱著包袱,輕輕打起了鼾。景天見身邊一直沉默的白玉堂正閉著眼睛,靠在身後的石柱上,似乎是睡著了,就拿起裘皮大氅,小心翼翼地給白玉堂蓋上。
蕭魏文看著他的舉動,臉又不自覺地紅了,低頭拿樹枝扒拉火堆。
這時,白玉堂突然睜開眼睛,往門口的方向望去。
景天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沒過多久,聽到了一串腳步聲……正想看個究竟,白玉堂突然在景天的耳邊小聲說:“血的味道。”
……!……
天天一驚,這時,門口出現了兩個人。
這兩人的組合實在是有些奇怪——一個是一身黑色布衫,拿著一柄鐵劍,滿臉絡腮鬍的中年人。一個,是一身漂漂亮亮小紅襖,頭上還梳了兩個小辮子的七八歲小女娃,很可愛。
兩人進得破廟之後,都看見了坐在屋角的四人。
男人的面容看不太清,只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審視著火堆邊的四個人,當目光落到白玉堂身上時微微一頓,隨即就收回了視線。在離景天等不遠處,燃起了一個火堆,和小姑娘依偎著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