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還沒等這位仁兄反應過來,就又“啊”地一聲,被白玉堂踹下了河。
遠處躲在牆根偷看的其他打手,邊捂著頭上的大包,邊感嘆“這個人好凶悍哦……”
又一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打手頭目才把那個小姑娘拖上了岸。
景天急忙跑上前測她的呼吸。
“沒氣了?胸外壓!人工呼吸!”
可是,剛低下頭去,就被白玉堂一把提了起來。
“唉呀!救人要緊!”景天憤怒地揮爪子掙扎。白玉堂就是提著不放手,對著那個坐在地上直喘粗氣的打手道:“你來!”
“來……來甚麼?”打手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姑娘,嚥了口唾沫。
“給她渡氣!”
“哦………好啊。”打手頭頭措措手,美滋滋地湊了過去。
“真好啊……”遠處牆根的打手們咬袖子。(頭好大,嘴腫得都合不上了)
可是,就在打手撅著的嘴要貼上姑娘嘴唇的時候……
“呀!!”
原本應該昏迷著的小姑娘突然一拳揮了過去,大叫著抬腳把那個已經懵了的打手再一次地,踹回了河裡。
“好慘啊…………”牆根的打手們為同伴默哀中。
“呵。”白玉堂冷笑了一聲,那小姑娘轉過頭來狠狠地瞪他!
“你剛才是裝暈?”景天一臉的不敢置信。
“她水性好得很!”白玉堂拉景天的手,轉身往回走,“回去吧,很晚了。”
景天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她會游泳?”
白玉堂瞥了景天一眼,含糊地說:“廢話,哪有那麼快就沉下去的?”
……?……
天天一臉的天真:“你怎麼知道的?你不是不會游泳麼?你沉過呀?”
…………
白玉堂狠狠瞪過去,就見景天笑得jian詐。
怒!掐他後脖子!
“呀……”天天慘叫著麻爪。
只是,兩人還沒走出去多遠,就聽身後“嗚哇”一聲——哭聲震天。
回頭,見那個溼淋淋的小叫化坐在地上仰頭大聲地哭起來,邊哭還邊喊:“我好可憐啊!有人欺負我啊!有人欺負弱小!兩個大男人欺負我一個弱質女流啊!我不活了!叫我怎麼做人…………”邊哭邊撿起身邊的一塊石頭,洩憤似地向河裡扔去,剛浮出水面的打手又一次不幸地中招……河面上只來得及泛起幾個“咕嘟咕嘟”的水泡泡。
牆根處,“嗚嗚……老大啊……”
溼漉漉的小叫化越哭越大聲,引得路邊行人圍觀無數。
……白玉堂揉了揉皺得有些痠痛的眉心,嘆了口氣。
景天看看地上哭得慘烈的小姑娘,實在是有那麼點可憐。
走上去,遞了塊gān淨的帕子給她,柔聲道:“別哭了,是我們不好。”
“唔……”那小叫化止住了哭,抬頭眨巴眨巴眼睛,可憐兮兮地說,“我肚子好餓。”
………………
在松江府一家gān淨的酒樓裡,白玉堂叫了一桌酒菜,和景天一起坐在桌前等,那小叫化進去房間裡換衣服了。天天抱著橙子啃呀啃,今晚說了好多話,好渴!
沒多久,換好衣服的小叫化從樓上走了下來,坐在了景天的旁邊,白玉堂的對面。
景天和白玉堂都抬眼打量她,這姑娘實在是很小,最多就那麼十五六歲,個子也很矮,臉上雖是白淨,但是眼睛小小,鼻子扁扁,不很漂亮。一身利落的短打扮,紅色的衣服,襯得面板紅撲撲的,倒是給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增添了幾分可愛的味道。
坐定後,她低著頭不說話,端起碗就開始往嘴裡扒飯,見她利利索索地吃下了大半碗白飯,景天連忙給她夾菜:“別光吃飯,吃菜呀。”
小叫化就著景天夾給她的菜,把碗裡的飯都吃光了,放下碗筷。
“紅葉。”她突然說。
“……?”景天不解:“啥?”
“我的名字。”她說。
“哦,紅葉啊,我叫展景天。”景天笑呵呵地說,“他是……”
“白玉堂麼!我會記住!”紅葉惡狠狠地說著,又瞪了一眼,看來還在為剛才被白玉堂丟進河裡的事情生氣。
白玉堂倒是無所謂地繼續喝茶,“你不是乞丐,家在哪裡?”
“你管不著!”紅葉氣勢洶洶。
“你是不是迷路了?告訴我們你家地址,我們送你回去。”景天遞過一片橙子,很甜呀。
“我沒家!”
見紅葉氣呼呼的,景天心中明瞭:這副樣子,莫不是離家出走??
“你家人會擔心的,還是回家吧……”笑著勸她。
紅葉聽了這話,卻豎起眉毛,很兇地對景天吼:“我家人都死光了,你懂甚麼?!“
…………
景天一愣,心像是被甚麼狠狠地紮了一下,疼得厲害,他怎麼會不懂呢?他比誰都懂呢。
訕訕地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吃飽了就快滾。”白玉堂放下茶杯,往桌上扔了錠銀子,拉起景天的手,竟已是冰涼。
“你!”紅葉眼圈紅紅地瞪著白玉堂,卻見那人根本不看自己,而是皺眉看著尷尬地想抽回爪子的展景天。
“誰稀罕和你們在一起!”紅葉一拍桌子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這一下動作有些猛了,撞到了身後興沖沖走進來的一個人。那人“哎呦”一聲退開一步,手上的一件東西掉地。
就聽那人“媽呀”一聲,飛撲上去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原來是一把樣式奇特的九絃琴。
這琴通身烏黑,琴面上繪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九根金色的琴絃巧妙地架在鳳凰的尾巴上,奢華而不失雅緻。
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發現琴沒有碰傷,才鬆了口氣。那人嫌惡地看了眼正呆呆望著琴的紅葉道:“我的小姑奶奶,您可悠著點,差點就把我的寶貝摔壞了。”說完,又誇張地摸了摸琴。
“劉老闆?這不是鳳凰琴麼?您竟然連這樣的寶貝都搞到手了,看來這一夜銷魂是肯定的了。”身邊的一個客人語氣曖昧地說
“哈哈,那是自然啦……我可是花了高價買的,不過為了重樓夫人,值得的!”劉老闆笑得甚是得意。
“鳳凰琴?”展景天問白玉堂,“甚麼東西?還有重樓夫人?”
白玉堂看了看那把琴,道:“松江府有一條很出名的畫舫,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種綵船,叫鳳凰畫舫。畫舫是人們聽歌遊湖用的,鳳凰畫舫上的‘重樓夫人’,是松江府最好的琴師。”
一邊的劉老闆笑著接話道:“不過啊,這位重樓夫人有個規矩,她只彈自家畫舫產的鳳凰琴,而且從不出畫舫半步!鳳凰琴極其昂貴,鳳凰畫舫每年只賣出十張,如果有幸購得,那重樓夫人將會到買主的府上,為買主撫琴一整晚。”
鄰桌的幾個客人鬨笑起來,略帶鄙夷地說:“甚麼撫琴啊?誰不知道這重樓夫人二十年前是松江府最有名的花魁,說是撫琴,撫著撫著,就撫上chuáng了!劉老闆,chūn宵一刻,好豔福啊……”言語間漸漸不堪了起來。
這時……
“喂!你gān甚麼?”在劉老闆的驚叫聲中,就見紅葉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鳳凰琴狠狠地砸向地面,然後使勁地又踩又踏,衝上來的劉老闆被她一把推開,那幾個客人身前的桌子也被周翻了。紅葉像發了瘋一樣死命地踹那幾個人:“混蛋,你們都去死!賤骨頭……”
景天和白玉堂都被她搞楞了,卻聽一個客人突然指著紅葉說:“啊!我認識你!你是鳳凰畫舫的紅葉,是重樓夫人的女兒。
紅葉猛地停了下來,轉過頭,見展景天和白玉堂一臉驚訝地望向她,立馬眼圈就紅了,狠狠地躲著腳罵道:“你們都不是好人!”
說完,轉身撒腿跑了。
“紅葉!”景天有些擔心,剛想去追,就被白玉堂拉住,“算了,讓她去。”
“可是……”
“沒關係的。”就白玉堂伸手摸摸景天的頭:“你沒見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麼?”
劉老闆心疼地俯身去撿那被踏成木片的鳳凰琴,嘴裡嘀咕著“天呀,著可是一千兩銀子啊……”
“不過話說回來,”白玉堂若有所思地道,“做孃的漂亮,女兒也不一定好看。”
……這人……
景天和白玉堂出了酒樓,正想回客棧,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震耳的大吼:“老五?!”聲音中滿是驚喜。
白玉堂聞聲連忙轉身……“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