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這要用宣紙,你找不著吧?”君無霜轉身從櫃子裡找出了硯臺,毛筆還有宣紙。他輕輕提起袖口,露出他弧度優雅的手腕,開始一圈一圈地磨墨。
莫飛塵看著他意興闌珊的樣子,忽然更加不耐煩起來。
再看到君無霜唇上抿起來的笑容,莫飛塵只覺得胸膛裡有甚麼東西蹭地冒了出來。君無霜已經拾起毛筆在宣紙上畫了起來,莫飛塵一把抽過那張紙,稀里嘩啦撕碎了再揉成團砸在桌面上,然後看著對方。
君無霜沒有甚麼表情,只是又拿過一張宣紙,提筆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莫飛塵只是伸手扯過來繼續撕。
如此來回了幾次,桌子上的紙團就快堆成山。
君無霜將最後一張紙鋪在了桌上,提筆畫出了一個形狀,莫飛塵便咬牙切齒地再度伸出手。
他不知道自己在執著甚麼,也許做個紙鳶是屬於他自己的快樂,他壓根不需要也不想要君無霜的參與。
而君無霜執著的是甚麼,莫飛塵也不知道,他為甚麼不生氣不發火!他不是很霸道的把自己圈養在這裡嗎?為甚麼現在卻沒了氣勢?
“這是最後一張紙了,我真的想要畫完它。”君無霜扣住莫飛塵伸過來的手腕。
莫飛塵的手指抖了抖,最終轉身推開門跑了出去。
他沒有吃晚飯,但是意外的,他一點都沒感覺到餓。看著平靜無瀾的水面,莫飛塵吸了一口氣……明明被那個傢伙壓在chuáng上的時候,都沒有現在想哭。
夜色漸漸完全暗淡了下來。
君無霜帶著那隻紙鳶走了出來,繞到莫飛塵的面前,“你看,怎麼樣?”
“難看死了。”莫飛塵揮了揮手,但是他沒有想到那隻紙鳶就這樣飄進了水潭裡,緩緩被水浸透,沉了下去。
莫飛塵一愣,心臟隨著那紙鳶猛地一陣下沉,力道之大似乎要將他所有的思維也跟著拽進去。
宣紙很快就被潭水給浸爛了,蝴蝶形狀的枝條很快再次浮了上來。
他伸了伸手,但是最終還是站在了原處。
一旁的君無霜蹲下來,身體向潭水傾斜,將那蝴蝶給撈了上來。
“最後還是爛了……”他將那蝴蝶拿到莫飛塵的面前,臉上依舊是在笑,看不出絲毫的生氣或者傷感,但是莫飛塵卻難受了起來。
“你喜歡你就自己留著吧。”他越發覺得受不了和君無霜在一起,轉身走向那間臥房。
他坐在桌子前,君無霜也進了屋子裡。
“明天你想吃甚麼?”
莫飛塵在心中笑了笑,怎麼覺得這傢伙除了吃就沒甚麼好討好自己的了。
“沒甚麼想吃的。”你放我出去我就覺得吃甚麼都好。
“那明天你還想要甚麼嗎?”君無霜靠過來,坐在他的身邊。
莫飛塵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想說我想要自由你給嗎?但是這種話也是多餘,與其讓君無霜不慡和自己慪氣,反正註定是要關在這裡的,還不如過的慡一點。
“宣紙、竹篾、蠟燭還有酒。”
莫飛塵說完便用肩膀將君無霜頂開,伸手將毛筆和硯臺撥過來。
“好,我明天給你帶來。”君無霜忽然在莫飛塵的臉上親了一下。
莫飛塵用手去推他,在他潔白的長衫上留下了自己的五指紋,就在那一刻,莫飛塵心中有一種慡快的感覺,但是很快君無霜的笑容就將這種感覺帶走了。
“印在領口還挺好看的。”他拎了拎自己的領子,“白色就是這樣,配上甚麼顏色看著都不錯。”
用毛筆在桌子上畫格子,莫飛塵心想何蘊風現在是不是也在自己和自己下著五子棋。
不對,他應該是在尋找自己,天南地北……漫無目的。
“你這是在做甚麼?”君無霜一手撐著腦袋,側著臉看著莫飛塵。
最好的方法就是完全不要搭理他,而五子棋也能讓自己暫時忘記被關在這裡的事實。
畫完圈再畫叉,以此jiāo替,君無霜看著看著似乎也明白莫飛塵這種遊戲的規則。
“一個人玩多無聊,要不我陪你玩吧。”君無霜剛想要去拿毛筆,莫飛塵便用茶壺裡的水澆下來,用手一抹,全部都糊掉了。
君無霜的手僵在原處。
莫飛塵一手的墨汁直接在褲子上擦了擦,坐到chuáng邊,拉開被子倒頭就睡。
那是自己與何蘊風的遊戲,他不會再和別人下五子棋。
油燈的火搖曳著,君無霜一直坐在桌子前。
半個多時辰,他似乎想起了甚麼,將油燈滅了。
莫飛塵嚥了咽口水,感覺他又來到了自己的chuáng邊,將莫飛塵往chuáng裡面推了推。
這麼小的chuáng你還要上來擠?
君無霜只得了一小塊地方,躺不下來,最後他還是選擇坐在了chuáng邊。
莫飛塵一開始心裡面壓抑的緊,過了許久才睡著。這一覺睡的並不好,天一亮他便醒了,而君無霜也不知道何時躺在了自己的身邊。
“醒了?我給你帶點早飯來。”君無霜起身穿了衣裳,走到了門邊,“前天你不是捉了很多鳥栓在屋外嗎?哪兒去了?”
“放了。我自己被人鎖著,鎖著它們我也出不去。”
“確實,鎖著它們你也出不去。”
君無霜走後,莫飛塵來到窗邊,隔著小縫看著君無霜走進了樹林裡。他知道通往外面的密道一定是在林子裡,他趁君無霜不在的時候也去找過,但是卻一無所獲。
自己現在沒了輕功,要是跟在君無霜的身後他肯定會發現。
回到地宮裡,冷玉芳正在等待君無霜。
“怎麼樣了?”
“如教主您所料,何蘊風確實沒有同溫潛流連成一氣,但是他卻自己前往西域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拜血教。”
“不要小看了他,我們以及那些武林正道都沒有真正同拜血教jiāo過手,但是拜血教卻是何蘊風與落連雲的老對頭了。”君無霜斜過眼看了看冷玉芳手中拎著的食盒,“要去給聞昕送飯?”
“是的。”
“放下吧,我去。”
“啊?”冷玉芳驚訝著抬起頭來,“是。”
君無霜拎著食盒來到聞昕所在的地宮,緩緩坐在了他的身邊,將食盒開啟,裡面的飯菜一一端出來。
聞昕不會自己吃飯,而是要人用勺子碰一碰他的嘴唇,他才會張口咀嚼。
君無霜一面喂他,一面說著話。
“他有很多小把戲,比如說在穀子上面用樹枝撐一個簸箕,樹枝上拴上繩子,等那些貪吃的鳥飛進去吃穀子,他就去拉繩子,鳥兒就被罩住了,很有趣吧?”
聞昕嚼著,似乎無論是甚麼珍饈美味在他的嘴裡都是一個味道。
“他把那些鳥抓住之後,就拴在屋外,撕了布條,用毛筆寫上‘莫飛塵在鏡水教’然後再將那些鳥都放掉。”
君無霜舀起一勺肉末,碰了碰聞昕的嘴,然後送了進去。
“只是他沒有想到,那個山谷是那些鳥兒的家,他們不會飛的太遠。”君無霜笑了起來,頗有自嘲的味道,從懷中掏出一把布條來,在聞昕眼前晃了晃,“你看,這麼多……他每次把那些鳥都放了,等它們飛回林子裡,我就把它們捉住,把這些布條卸下來,讓他下次繼續捉它們。”
很快半碗飯都喂下去了,菜盤子也幾乎空了。
君無霜看著聞昕,忽然緩緩將頭靠過去,額頭頂在對方的肩膀上。
第47章
“我該怎麼辦?”
以前在沐雲山莊裡的莫飛塵,會和他說話,分享那些有趣的小事,會和他開玩笑,會在乎他君無霜的喜怒哀樂。
“如果我永遠只是一個秀水宮的男弟子,是不是他就不會討厭我了?”君無霜嗤笑了一聲,緩緩抬起頭來,將食盒蓋上,轉身離去。
聞昕的肩頭,溼了一塊。
莫飛塵趁著君無霜不在,到林子裡去晃了晃,沒甚麼收穫。
林子靠近崖壁的地方有一棵很粗壯的樹,樹杈上有一個鳥窩。莫飛塵樂了起來,前兩天來看這個窩還沒有成型,不知道現在築窩的鳥兒是不是已經下蛋了。雖然沒了輕功,他爬樹的技巧依舊一流,三兩下就扒到了鳥窩的邊緣,腦袋往裡一探,還真有幾顆蛋在裡面。
“看在我還要你替我送信的份上,就不掏你的蛋了。”
剛準備下去,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莫飛塵僵在原處,四下望了望。
不遠處樹根下的沙地竟然移動了起來。
莫飛塵屏住了呼吸,看見君無霜從裡面探出頭來。
原來……竟然是從那裡出來的!他一直以為密道應該是開鑿在崖壁上。
莫飛塵抱著樹緊緊的,直到君無霜走遠了,他才開始呼吸。
緩緩爬下來,回到小屋,君無霜已經坐在了裡面。
“去哪裡了?”他將飯菜擺上桌子。
“晃晃。”
“我不在,你無聊了?”他抬起頭來,輕笑道。
莫飛塵從食盒裡拿出筷子,在桌子上頓了頓,不理睬君無霜。今天的菜是青菜、豆腐、筍絲,一點葷腥都沒有。莫飛塵趴了兩口飯,便將碗筷一放去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