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āo給我吧。”男子晴朗的聲音越過頭頂。
少年抱著莫非沉回過頭來,便頷首行禮道,“師傅,這孩子的母親不知道哪裡去了。”
那男子身著灰色長衫,一條墨綠色的腰帶隨意繫於腰間,長髮盤於腦後,頗有幾分書生氣質,眉目清明,他伸手接過莫非沉,將襁褓邊的毛氈撥開,露出嬰孩的小臉來。
莫非沉看著他,一時之間也忘記了哭泣。
剛才那少年喚他師傅,莫非他就是文清遠?
男子的身後站著于禁,皺起了眉頭沉聲道:“這孩子怕是被他母親遺棄了,待我去將那女子追回來!”
他正欲上前,文清遠便將他拉出了,“算了吧,這孩子本就算是我琨蘊山莊的弟子。”
“甚麼?”于禁一臉不解。
“他應該我那師弟莫悵的遺腹子吧。”
“你是說師叔?”于禁嘆了一口氣,“方才那女子便是師叔的髮妻烏青言?”
“應該是吧,”文清遠從襁褓中捻出一封信來,上面寫了幾行字,莫非沉也是看不懂,“果然是莫師弟的孩子。”
那時莫非沉還小,不知道為甚麼文清遠提起他那已經掛了的老爹會嘆氣,而師兄于禁會蹙眉。
只是過了許久,自己不再糾結於穿越到了不想穿越的地方,也不再記掛那個叫做烏青言的老孃時,他才知道自己的老爹本是這琨蘊山莊的弟子,江湖上的成名劍客,下山的第四年被某異教的首座弟子迷惑,不但拋妻棄子還墮入歧途,死的時候聽說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至於他那相處了只有一個時辰左右的孃親,就更別提了。丈夫移情別戀外加名聲被外遇物件都搞臭了,還指望她以後能將自己當成是心肝寶貝?
烏青言烏青言……不就是“無情眼”嗎?
“師傅要收下這孩子,那就給起個名字吧。”于禁雖然對莫非沉的老爹沒啥子好感,但是對於一個嬰孩卻沒甚麼敵意,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
“這孩子自然是要姓莫的,”文清遠側目,正好看見一名弟子清掃著桌椅,揚塵飛逸,“名字就叫‘飛塵’吧。”
等等?莫飛塵……這和自己的本名聽起來倒是一樣。
只是非沉非沉,意思是永遠不要沉下去。可惜以‘莫’為姓,負負得正,他還真‘沉’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來了。
至於莫飛塵這個名字,還挺有幾分灑脫。
莫非沉笑了起來,發出咯咯的聲音。
于禁也難得地露出了輕鬆的神色,“師傅你看,這小子喜歡你給他起的名字呢!”
第2章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轉眼七、八年就過去了,莫飛塵也從一個在外人看來只知道哭泣的嬰兒長成了一個讓人……頭疼萬分的少年郎。
“莫師弟!莫師弟!那棗子還沒熟呢!你把它們都打下來,也是苦的!”
“莫師弟!莫師弟!那鴿子不能吃啊!那是四師兄和秀水宮的程師姐傳情用的!”
“哎喲!莫師弟!求求你今天練劍吧!不然於師兄來看見了又該責怪我們沒有管教好你啦!”
莫飛塵一手掛在棗樹上dàng著,垂首看著樹下幾個年長他兩歲的師兄笑開了懷。
你想啊,這裡沒有網路、沒有ktv,就連打個牙祭的飯館兒都得花半天時間下山到集市裡才能找著,找著了就自己的那點零花銅錢,還不都買壺茶喝,除了純天然的美景,我莫飛塵不折騰你們,日子豈不難熬?
正當他晃悠著起勁兒,棗枝斷了。約莫這棗樹也在記恨他沒事打落自己的棗子,想要給這潑猴兒一點顏色看看。
你說他剛才在樹上吊著的時候,這些人都“師弟師弟”地叫著圍著他看,好像對他萬分關心,怎的他一落下來,就全都“啊——”地向後撤去,害他五體投地摔了個好。
嘴巴里都是沙石,莫飛塵呸了兩下想要站起來,但是自己的左肩和左腿不但使不上力氣,還疼的直冒冷汗。
“莫師弟——你怎麼樣了?”一水兒人又圍了上來。莫飛塵在心裡面問候了他們家的老孃,心想我摔下來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圍上來?
“哼。”
這一聲響倒是不大,但是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大家紛紛回頭行李,“於師兄。”
于禁走到了莫飛塵的面前,yīn影罩在他的頭頂上。
“你要是真想在這琨蘊山裡做個潑猴兒倒也無妨,只是你連輕功都如此不濟,又如何馳騁于山林之間?”于禁彎下腰來,將他一把拽起,也不管他疼得五官都沒了形狀,將他扛回了少年弟子所睡的那間通鋪。
早些年莫飛塵四、五歲的時候開始習武,便是于禁領他入門。那時莫飛塵還有幾分仗劍而行快意江湖的心思,只是練習了幾天之後,他便知道劍客哪怕是拔劍時的瀟灑都是十幾年功力,他沒有那種耐心,更沒有那種毅力。
現在他是在甚麼地方?
古代。而且還是個不知道甚麼鬼朝代的古代。
既然是古代,無論到哪裡也就是白天起來吃個飯,頂多閒逛閒逛,晚上再枕著蕎麥枕頭睡覺的日子。山上山下,大俠與小卒又有甚麼區別呢?
哪怕像是張無忌那樣的武林高手,最後還不是要找一處地方隱居。
既然入了江湖最終是為了離開江湖,自己又何必勞心勞力學那麼些本事只為出出進進呢?
但是于禁和莫飛塵是不一樣的,他疼愛飛塵,因為飛塵是他抱在懷裡帶上山的。他同時也對飛塵的不思進取無可奈何。
這位於師兄心心念念所想的便是揚名立萬,能夠有一天躋身於武林的十大名劍。
莫飛塵在山裡也聽說了不少武林傳說。
不少人學劍、學掌或者學了其他的兵器,但是任由你學的再好也只能算是皮毛。真正的高手能夠以氣化形,御氣為劍,比起金大俠的“六脈神劍”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武林曾有兩大劍宗,世羈千雲。
千雲劍的劍主是沐雲山莊的創派師祖落連雲。聽說她並不是一個美人,但是一套千雲劍法變化多端,如天空中的流雲你猜不透她的形狀也不知道它的方向。
而世羈劍的劍主任誰現在也難以想象是琨蘊山莊的創派師祖。原因無他,沐雲山莊如今在江湖中地位依舊顯赫,門下弟子眾多,就連當今的武林十大名劍它便佔了兩席。反觀琨蘊山莊,呵呵,能夠御氣為劍的人除了莊主文清遠,門下弟子竟然再無人能夠做到。
不過不管是世羈劍也好,或是千雲劍也罷,百年斗轉星移,最後也不過徒留名號。
“我平生所學,只要足夠掏鳥蛋捉田鼠餓不死自己足矣。”莫飛塵看著于禁的微蹙的劍眉依舊一副痞子模樣。
于禁笑了笑,手下一個用力,就聽見一聲慘叫回dàng在山間。
“原先還覺著你悟性頗高將來必有成就,誰知你就是塊朽木!”于禁起身作勢要走,飛塵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師兄,如果有一天你能‘出劍’了,是不是就要離開山莊了?”
“那是自然!我現在只盼著自己早早就能夠御氣為劍,好早早離開琨蘊山對你這小混蛋眼不見心不煩!”于禁一把拍在莫飛塵的腦袋上,拂袖而去。
“唉,你若是走了,這世上還有人能任我折騰麼?”莫飛塵趟在自己小鋪上,掏了掏耳朵似是在思考甚麼,很快卻又睡著了。
要知道,對少年來說,睡覺和運動一樣是長高的必備條件。
又是兩年過去了,十歲的莫飛塵無論輕功、內功、還是劍法都在琨蘊山上墊底,他自個兒不介意,于禁也不再管他,至於師傅文清遠則日日品茶看書,似乎真要將這書生生活一過到底了。但是莫飛塵卻是欣賞他的心境,世間本無事,何必為一些虛名而拖累自己呢。
不過莫飛塵最近不是個滋味兒,于禁雖說不再管他的功夫,但是也不似從前會來和他說說話外加將他休整休整,原因無他,于禁據說開了葷,最近有些沉溺於美色。沒了于禁,莫飛塵是逍遙多了。可是人不能過得太舒服,太舒服了就會想要犯賤……
他偷偷遛下了山,不過“偷偷”二字還有待商榷,畢竟所有人對這位不學無術的莫師弟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莫飛塵到了集市裡,最近有個甚麼節,每個小攤兒上都插著風車,忽悠悠迎風旋轉著,莫飛塵看多了還有些暈乎。他施展了自己“順手牽羊”的神功,不一會兒就撈了一個肉包兩個饅頭,晚飯算是就這樣解決了。
華燈初上,集市中的人也漸漸減少,莫飛塵來到一處門面頗為華麗的院落前,鶯歌燕舞,溫言軟語讓他的小心肝兒噗通噗通跳了起來。
自個兒也不是第一次來這附近晃悠了,只是想到那一向正兒八經的於師兄也會來著風月場所,他忽然有了興致。到底是甚麼樣的美女能讓那塊兒木頭動了凡心?
瞧著那花娘在門口招呼,客人也是絡繹不絕,莫飛塵知道就憑自己這身高、這衣著外加那幾個銅板,還沒走近就該給轟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