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同學寒暄到了晚上,告訴了小諾和趙彤關機不要和公司的任何人聯絡之後,樂瑤就一個人站在臥室的窗前發呆。
她睡不著。今晚她可能就得這樣睜著眼睛度過了。只要一想到明天可能舉行的婚禮,她就心亂如麻。
也不知道溫老爺子和溫漾談過了沒有,如果他們可以敞開心扉解除矛盾,明天的婚禮應該就不會出現了吧。
希望它不要出現才好。她不會回去的,她真的不會回去。
樂瑤垂下眼眸,雙手撐在窗沿,任由冬日的寒風chuī過她面頰,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清醒一點,讓她心中那躍躍欲試不肯熄滅的火焰漸漸冷卻。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她不想自己變成最討厭的那類女人,也不想改變溫漾,就像現在這樣永不回頭,對他們彼此都好。
同一時間,溫漾確實見到了溫老爺子。
這次是溫老爺子主動來找他的,當他看見門外站著的老人時十分驚訝。
“濱江離江城挺遠的,溫董身體不好,百忙之中還跑到這裡來找我,實在讓我受寵若驚。”
溫漾站在門口,沒打算請溫老爺子進去,就這麼居高臨下看著對方。
溫老爺子揮揮手,讓身後跟著的保鏢和管家離開,只留下他們二人面對面。
溫漾似笑非笑地注視著他做完這一切,淺笑著問:“想阻止我?那您可錯了,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不管您說甚麼我都不會停手。”
“哪怕你明天註定等不到你的新娘?”溫老爺子沉著地問。
溫漾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了,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長輩,血脈的原因讓他們眉宇間有幾分相似,溫漾不無惡劣地想,如果他老了也像對方這樣刻薄寡恩,那或許就算是幸福的生活了吧。畢竟溫老爺子看起來就很幸福,過得毫無負擔不是嗎?
溫老爺子看得出溫漾心底隱藏的諷刺,他的眼神一點都不柔和,極具壓迫感的氣勢讓哪怕是溫老爺子也有些動搖。
老人站在門前沉默了一會,突然低下了頭。
溫漾有些愕然地看著他,溫老爺子一生爭qiáng好勝,年輕的時候被人算計背叛了妻子,留下了兩個私生子,明明心中只愛妻子,卻也無法低頭向妻子認錯乞求原諒,哪怕後來妻子彌留之際想聽他說一句對不起,他也是固執地維持著一句“我沒錯”。
可如今這是怎麼了?
溫老爺子——溫思危他,低頭了?
“溫漾。”溫老爺子低著頭,拄著柺杖說,“是外公錯了。”
溫漾愣了愣,驚詫地反問:“你說甚麼?”
他自稱甚麼?外公?不是爺爺了?他終於肯面對現實了?
“是外公錯了。”溫老爺子始終低著頭,語氣平靜,但拄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不管是當初對你外婆,還是對你母親,或者是對你,全都是我的錯。”
他慢慢抬起頭,直視溫漾不可思議的雙眼,一字字道:“是我傷害了你們,如果我沒破壞你母親和你父親的感情,說不定你們還家庭和睦的在一起。他只是有點貪錢,年紀還小,經不起誘惑,我不該拿成年人都抵抗不了的東西去引誘他,讓他傷害了你母親,最後還丟了性命。”
溫漾僵硬地站在門內,勉qiáng道:“你又要搞甚麼鬼?你有甚麼目的?別以為說這些話就能改變甚麼。”
溫老爺子身子顫動了一下,遠處的管家幾步過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溫老爺子推開管家,勉qiáng站立著說:“都是我的錯,我太自以為是,我太不服輸,是我一手造成了你和你母親的悲劇。我對不起很多人,活到這個年紀,我已經沒甚麼能力償還你們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今天是誠意來道歉的,你是我的外孫,是我的血脈傳承,我心裡是在意你的,之前要挾你的事也沒有真的想把你bī上絕路,我坦白跟你說,樂瑤我見過了,她明天絕對不會出現在婚禮現場,你不要去qiáng撐,我不希望你在媒體面前丟臉。”
溫漾覺得這一切都太可笑了。
他突然就明白溫老爺子為甚麼轉性了。
他當然看得出來對方言詞間的誠懇,顯然他是用了真心的,說的都是真心話。
可這樣的轉變,竟然是在他見過樂瑤之後。
溫漾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他麻木道:“不管你說甚麼我都不會停下,明天的婚禮必然會照常舉行,至於我是否能等到我的新娘,會不會顏面盡失,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會自己承擔,絕不牽連到溫家。”
“我不是擔心你牽連到溫家。”溫老爺子臉上難得有了冷漠以外的表情,他眼神複雜道,“我只是擔心你。”
溫漾後退了幾步,心說,多可笑啊,一直以來心裡期盼的一切,竟然用這種方式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