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想象中,婚姻是十分美好的事,不是甚麼人們常說的愛情的墳墓。樂瑤的父母很恩愛,在他們還在世的時候,她的家雖不大富大貴,但簡單快樂,無憂無慮。
在這樣環境成長的樂瑤,或許真的不會懂溫漾的心情。
就比如此刻,她就不懂溫漾為甚麼在聽見她的回答後露出嚮往卻又懷疑的表情。
“為甚麼突然問我這個?”樂瑤想了想,半開玩笑道,“難道你打算和我結婚了?”
溫漾垂下眼睛,嘴角微笑著沒有回答,看起來有些閃躲。
樂瑤裝作沒看見,繼續用含笑的語氣說:“如果是這樣,我還真是挺開心挺驚訝的,畢竟當初連和我談戀愛都覺得可笑的男人,現在都會考慮和我結婚這件事了。”
樂瑤不會知道,溫漾是真的考慮過和她結婚。
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抬眼望向她,緩緩坐直身子,沒去管凌亂的衣服,蒼白俊美的臉上浮現出幾分難以捉摸的焦慮。
他薄唇微啟,似乎想說甚麼,但被樂瑤打斷了。
“甚麼都別說了。”樂瑤臉上褪去了笑,她面無表情道,“我不想問你今天去老宅都發生了甚麼,你想說也別告訴我,我不想聽。”
溫漾微微顰眉,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樂瑤淡淡道:“我只聽你最後的決定,在那之前甚麼都不必跟我說。我的態度以及我想說的早就告訴過你了,你應該記得。”
溫漾當然記得。她說有些東西是勉qiáng不來的,哪怕勉qiáng得到也會很快失去。她說她不要他勉qiáng,為她做的事情裡但凡有一絲一毫的不情願都不要做。
他現在不情願嗎?說不好。勉qiáng倒是有一些。曾經想要得到的一切,此刻只要一個退步就唾手可得,理智告訴他應該順從,但情感讓他猶豫不前。他不清楚如果他聽從了情感的安排,選擇了一條困難重重耗時過長的路,哪怕最後得償所願,他會不會有一天後悔。
說到底他還是對感情這東西沒信心,對他自己的感情尤其沒信心,也對他血液裡的背叛基因沒信心。
出生於那樣的家庭,有那樣一個人渣父親和神經質的母親,他不知道自己身邊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能否給樂瑤帶來幸福快樂,讓她得到夢想中的婚姻,也不知道他自己會不會有一天變成他最討厭的樣子,三心二意,貪婪冷血。
這種種的不確定,讓他難以做出最終抉擇,讓他人生中第一次產生了猶豫。
溫漾長久地不說話,他伸出手臂將樂瑤攬入懷中,親吻著她的耳垂,極盡溫柔,但樂瑤一點回應都沒有。
溫漾闔了闔眼,緩緩握住她的手,緊緊地與她十指相扣。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自己當初是抱著甚麼感情和樂瑤在一起,是抱著甚麼目的欺騙她的陪伴,他記得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認為到了時間可以輕易抽身,現在發現不夠瀟灑的反而還是他。
商人的頭腦明確告訴他做哪個選擇才是最正確的,她也做好了聽結果的準備,倒是他甚麼都說不出來了。
當天晚上,樂瑤獨自回家。
進屋的時候,樂清已經做好了晚飯,正抱著筆記本在一旁快速打字。
聽到門響動,他立刻放下筆記本道:“今天回來這麼早?快吃飯吧,還熱著。”
樂瑤看了看桌上蓋好的菜,想來不管自己回來多遲,哥哥都會等她一起吃。
這就是家人,無論發生甚麼事,無論付出甚麼,都會堅定不移選擇彼此的家人。
那麼愛人呢?
愛人啊……愛人這東西,還真是靠不住。
想到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句話,也就不難想象愛人會是怎樣了。
連夫妻都很難做到的事情,她又怎麼去要求溫漾那種身份地位的男人去做呢。
她自始至終都知道溫漾是個怎樣的人,越瞭解他,越知道他想要的是甚麼。
感情在他那裡從來不是第一位,他看重的是權利。他要的始終都是所有人的臣服,女人在他看來是飯後茶餘的調劑品,是享受勝利時的分享者,但不是必不可少的,也不是非誰不可的。他對她肯定是喜歡的,但那份喜歡,她自認絕對達不到和權利相比的程度。
樂瑤從不是個遲鈍的人,她早在溫漾要回老宅的時候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沒想到一切真的發生時,她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不該因為他的寵愛而覺得有了籌碼的。不該太自信認為自己真的可以改變一切,得到一切的。
人啊,一旦抱有太大希望,就會有最大的失望。
“哥。”樂瑤坐到餐桌邊,突然問樂清,“你說我是不是不該當女明星。”
樂清驚訝地看向她:“怎麼忽然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