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的喉結動了動,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流了下來。而黃傑,站在大貓的另一側,正賤兮兮的扯著大貓的耳朵:“哎,你咋不動了呢,剛才不是挺歡快的嗎?”
“你他媽再不來,你兄弟就要被打死了。”王瑤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怎麼會呢,有你在這,左飛肯定沒事。”
“別太看得起我,大貓根本不給我面子。”
“給給,你倆的面子我都給。”大貓嘿嘿地笑著:“能不能先把刀收起來啊?”
“別廢話。”猴子拍了拍大貓的臉,又問躺在地上的我:“你死了沒?”
我坐起來,盤著腿說:“你打完一局遊戲啦?”
“嗯,沒耽誤事吧?”
“你說耽誤沒有?”我指著自己全是腳印的衣服,“這是今天上午剛剛換的新的!”
“我給你洗!”小媳婦馬傑在人群裡突然說了一句。
“你給我滾一邊去。”
馬傑立刻縮回去了。
我沒好氣地指著猴子:“你也真敢啊,遲到一個多小時?”
“不是,我掐著時間來的,感覺這個時候登場最帥氣了。”猴子沒臉沒皮地笑著。
“你別聽他的。”黃傑說:“他跟一個河南人罵上了,結果罵不過人家,就誣賴人家偷井蓋,罵了一個多小時才完!”
我指著猴子:“你他媽可真夠無恥的。”
“你們仨夠了吧,能不能說點正事?”王瑤終於忍不住了。
“啊,對對,說說正事。”猴子用刀拍拍大貓的臉:“你說這事咋個解決?”
大貓緊閉著嘴不說話,但是臉色已經煞白煞白的。
“不如新仇舊恨一起報,你那天捅了我一刀,我再還你一刀怎麼樣。”
“哎,你們適可而止啊。”一直在旁觀的十幾個教官走了過來。
“剛才打架不管,現在就管了?”王瑤第一個毛了。
“打架可以不管,但是動刀子就不行了。”教官們圍過去,七手八腳地把猴子拉開,又把他手裡的刀給抽走了。自始至終,猴子一點都沒反抗,順從的簡直不像他的風格。
事後,猴子說:“難道我還真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捅了大貓?之前我在宿舍捅大貓,或是大貓在公園捅我,這都是私底下的事,我倆都不上報也就沒事。可當時周圍那麼多人,真要把大貓捅了,除了被學校開除,說不定還要坐牢,我才不幹那麼傻的事!我一直拖延時間,就是為了等教官過來,要不我可真沒法下臺階了。”
但是黃傑否決了他的說法。黃傑說:“你別聽他瞎嘮嘮,他這人急了甚麼事幹不出來?別說眾目睽睽之下捅大貓一刀,就是把大貓殺了都沒有問題。可他有個缺點,看見當兵的、或是警察之類的就腿軟,你應該知道為甚麼吧?他天生就不是好東西。那十幾個兵一起出現,當時差點沒把他嚇尿了,我都準備給他換條褲子了。”
他倆說的誰是誰非,我也弄不清楚,感覺他倆嘴裡就沒一句正經的。
不管因為甚麼吧,事後我都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因為如果不是猴子把刀交出去,我們後來也就不至於捱打了。
教官一把猴子的刀收走,大貓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滿操場都能聽見他的嚎叫。
“給我打,打死他們!”
人群一窩蜂的湧了上來。之前我就說了,我的實力單挑還行,一對多根本沒有勝算,我打出去一拳,人家能還回來四五拳,再加四五腳,這讓我怎麼打?於是我又被幹翻在地,好在我已經習慣了,緊緊護著自己的頭和襠,然後再蜷著肚子,其他隨便怎麼打吧。
被打的時候,我還能透過指縫去看看外面的情況。猴子大概撐了兩三分鐘,我看見他至少幹掉四五個才倒在地上;讓我意外的是,黃傑比猴子還能打,看他上竄下跳的,一拳出去就幹掉一個,一腳出去就幹翻一個,不過也就撐了四五分鐘,終究還是敵不過人家人多。
王瑤大聲咒罵著,撿了塊磚頭幫我們打架,別人根本不敢動她,所以她真是佔盡便宜,基本一磚幹翻一個。這回應該是九太子集體出馬了,至少有四五十人圍毆我們,這次的動靜實在太大了,教官都制止不了,只好報告了學校,最後還是保衛科的出馬才拉開了我們。
在保衛科做完筆錄出來以後,我們三個坐在教工樓前面的臺階上抽菸,個個都是鼻青臉腫加一身的腳印子,而九太子他們一干人則趾高氣昂地離開了。
猴子和黃傑針對“交刀”這事吵了一會兒,最後猴子說:“好吧,其實我是故意挨這頓打的。”
我說:“快滾你丫的吧。”
猴子嘿嘿一笑:“左飛,我問你,咱們的計劃是甚麼來著?”
“等軍訓結束,九太子清理沒交保護費的學生時,咱們趁機拉攏那些脾氣硬、能幹架的,一起幹翻九太子——這和你故意捱打有個毛關係?”
“對啊,那你說這些脾氣硬、能幹架的,憑甚麼要被咱們拉攏呢?”
我一時無語。
“今天這一架,整個高一學生都看見了,咱們三個的名聲算是如日中天了(我:是聲名狼藉吧?)你看看咱們多屌啊,先是我拿刀架在大貓脖子上,然後又力挑九太子一夥(我:是被人群毆吧?)這裡已經證明了咱們的實力,到時再拉攏他們就有說服力了,他們知道咱們能打啊,知道咱們能拼啊,自然也就願意跟著咱們了。我一直想打這樣的一場架,哪怕打輸了也無所謂,關鍵是要把名聲打出去,咱們和四五十人打,輸了也不丟臉啊——但是始終找不到機會,所以今天你出的這事,出的太是時機了,不早也不晚,還有三天就軍訓結束,到時候咱們的熱度還沒退呢!你知道我多高興嗎?我高興的都和河南人罵了一個小時,其實我最喜歡河南人了,他們說河南人偷井蓋純粹是放屁!河南人多淳樸多善良啊……”
我被猴子哄的一愣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旁邊的黃傑——他最能拆猴子的臺了。
黃傑聳聳肩:“你別看我,我也不知道丫說的是真是假,反正你就當假的聽吧……”
“滾你丫的。”猴子一推黃傑,黃傑骨碌碌從臺階上滾了下去,躺在最底下“哎呦哎呦”的叫了起來,我和猴子放聲大笑——被打還能這麼高興,我他媽還是第一次見到!
可是我跟他倆在一起,卻又無時不刻的處在歡樂之中。
我們一直坐到軍訓結束、食堂開飯,就這麼邋里邋遢的去食堂吃飯。打飯的時候,猴子破天荒地說刷我的卡吧!可當我看見他卡里只有三毛錢的時候又出離憤怒了。
“幹甚麼幹甚麼,不是還能打個饅頭嗎?!”猴子還滿不服氣。
林可兒給我們送了一堆傷藥,說是王瑤買的,她不好意思過來,因為下午沒幫上甚麼忙。猴子樂了,說她一磚頭撂倒十來個,還沒幫上甚麼忙?幫上大忙啦!幫我謝謝你們老大!
回到宿舍,馬傑已經等候多時,麻溜的幫我們三個洗了衣裳,黃傑說他在這唸書三年,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好心的人,感動的他勾住馬傑的肩膀說:“借我五塊錢唄?明天早晨的飯還沒有著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