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站在她的角度,這倒是最佳的解決辦法。若想重回住吉會代理會長之位,把過錯都推在鄭午身上,說是鄭午強迫的她,接著再當眾親手將鄭午殺掉,這樣就能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了。
不愧是西口茂男的孫女。不愧是年紀輕輕就能把擁有上萬會員的住吉會治理的井井有條的天才,考慮問題和做事都是那麼一針見血。
西口茂男微微點頭,說好,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謝謝爺爺。”
娜娜吐了口氣,接著摸出一柄短刀,殺氣騰騰地朝著鄭午走了過去。
神谷一郎退到了邊上。
我焦急地看向鄭午,卻發現剛才還一臉不屈、不服、不屑的鄭午,此刻竟然變得神態安詳,很平靜地看著娜娜朝他走來。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做下那件錯事,他也異常後悔,能死在娜娜手上,他則心甘情願。
算是求仁得仁、求死得死。
我很想告訴鄭午別這麼輕易屈服,但是現在連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又拿甚麼去勸說鄭午?很快,娜娜就走到了鄭午身前,接著把手裡的刀對準了鄭午。
“你必須死!”娜娜惡狠狠地等著鄭午。
“好。”鄭午言簡意賅。
“臨死之前,你沒有甚麼話要說?”
“沒有。”鄭午依舊言簡意賅,面上的表情更加平和,顯然已經做好準備去死。
“好。”
娜娜握緊了手裡的刀,說你站起來,我不屑於殺一個躺在地上的人。
鄭午沒有說話,用手撐著地,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來,直到和娜娜面對面地站好。他呼了口氣,說娜娜,對不起,如果殺了我能讓你好過一些,那麼請你動手吧。
娜娜舉起刀來,狠狠朝著鄭午的胸口捅去。
鄭午閉上眼睛。
我掙扎著爬起。想要去阻止娜娜,但是根本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娜娜手起刀落。然而就在這時,娜娜突然一個轉身,先是背靠鄭午貼在他的身前,又抓起鄭午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前。然後把手裡的刀塞到了鄭午手裡。
這一幕變化,再度震驚了現場所有的人!
鄭午本來是閉著眼睛的,感到周遭的變化之後,睜開眼睛一看,赫然發現娜娜已經在自己懷裡,自己的手裡更是多了一柄刀,而這柄刀正架在娜娜的脖子上。
“挾持我做人質!”娜娜沉聲說道。
直到此時,我才明白過來娜娜在幹甚麼,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掉鄭午,只是借這個機會接近鄭午、讓鄭午挾持自己罷了。娜娜的突然舉動,連我都嚇了一跳,更別說鄭午和西口茂男了。
西口茂男暴喝:“娜娜。你幹甚麼!”
與此同時,神谷一郎已經朝著鄭午撲了過去,那麼肥大的一個身子,行動起來竟然快如閃電,真是令人歎為觀止。然而他再怎麼快也遲了,鄭午立刻握緊了刀,架住娜娜的脖子衝神谷一郎大吼:“不要過來!”
神谷一郎可以完全不在乎宮雀的命,卻不得不在乎娜娜的命,畢竟那是西口茂男的孫女。所以神谷一郎只好停手,回頭去看西口茂男,而西口茂男還在暴怒之中:“還愣住幹甚麼,給我殺。將這一對狗男女通通殺了,我就當我西口茂男從來沒有過這個孫女!”
娜娜將自己作為人質交給鄭午已經足夠令人驚訝,西口茂男毫不猶豫地下了誅殺令更是讓人震驚,這個已經年邁的住吉會會長,果然如同傳說中一般很辣無情,連自己的親孫女也能毫不猶豫地殺掉。
於是神谷一郎再度瘋狂地衝了上去。
娜娜算是鄭午最後一張可以保命的王牌。如今西口茂男連自己孫女的性命都不顧了,那麼鄭午已經再無後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他。龐大如山的神谷一郎撲向二人,他主要動動小拇指頭,便足以送二人上西天之路。
“住手!”
然而就在關鍵時刻,西口茂男的暴喝還是響起。
神谷一郎停下手來,回頭去看西口茂男。
西口茂男氣喘如牛,拄著柺杖的手在瘋狂顫抖,連著整個身體都抖動不已,顯然已經處在極端的暴怒之中。過了許久,西口茂男才開口說話:“娜娜,你瘋了嗎。為了一個華人,你要做成這樣?”
“爺爺,昨晚那事不怪他……就算要怪,我們也都有責任,請你放過他吧!”
“娜娜,你怎麼還不懂呢。這不是怪誰不怪誰的問題,他做出這樣的事,就必須要死。只有他死,才能最大可能地挽回你的名譽!否則的話,不論是你還是我,亦或是存在已經上百年的住吉會。都會淪為整個東洋地下世界的笑柄!”
“爺爺,為了所謂的名譽,就可以是非不分了嗎?”
“娜娜,不要再糊塗了,今天他必須要死,你趕緊回來!”西口茂男著急地勸著。
娜娜卻搖了搖頭,說爺爺,我不能讓他死;要死,就讓我們兩人死在一起吧!
西口茂男再度氣得哆嗦起來,說你、你簡直是瘋了!你才和他相處幾天,何必為他做成這樣?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可多的是。你是我的孫女,想找甚麼樣的沒有,何必要賴在一個華人身上?
娜娜卻不接這個茬,說道:“爺爺,我只希望你能放過他,然後這件事情可以慢慢再談。”
“不行!”西口茂男咬著牙:“他必須死!”
娜娜露出一絲苦笑:“好,那讓我們死在一起。”
“你瘋了,你真的是瘋了。”西口茂男不斷重複著這句話,又用柺杖敲著地面,說娜娜,從小到大你都很聽我的話,從未忤逆過我半個字。自從認了這個華人做師父,你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這倒是怎麼回事,他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麼?是了,一定是這樣,這些華人個個狡猾。雜七雜八的手段層出不窮,竟然禍害到我的孫女身上來了!
娜娜卻是搖頭,說爺爺,我沒有被人灌迷魂湯,我也沒有不聽您的話。但是在這件事上,師父真的一點錯都沒有。他用心竭力地教我功夫,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用心竭力?!”西口茂男嘲諷地說:“都用心到床上去了嗎,一無道人?”
鄭午羞愧地低下頭去。
“爺爺,你夠了,不要再說這件事情!”娜娜大聲說道:“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不是你養的金絲雀。我有權力處置我自己的身體!你要麼放人,要麼把我們兩個都殺了,你選一個吧!”
看得出來,娜娜也是個倔強的主兒,不知他和他的爺爺,究竟誰能倔的過誰。
這番話一出口。西口茂男更加憤怒,身子抖得就像風中的樹葉,但是娜娜依舊倔強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西口茂男突然嘆了口氣,整個人也像是老了十歲,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犀利和憤怒,像一匹快要走到生命盡頭的老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