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個假期,清田次郎並沒有給我安排過任務,所以我還是第一次到他的書房來,一進去就感覺壓抑的很,整個空間彷彿都被清田次郎的氣勢籠罩。清田次郎坐在書桌後面,正提筆寫著甚麼東西,我站在他的身前,沒有打擾。
“說說吧。”清田次郎開口,但是沒有抬頭。
這三個字讓我一頭霧水,我不知道清田次郎讓我說甚麼,所以我只能沉默。
清田次郎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我說:“左飛,你知道我很信任你的,我連千夏都願意交給你,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我點頭,表示知道。
千夏是清田次郎唯一指定的稻川會繼承人,這其中不存在甚麼勾心鬥角和爭權奪位,是千夏就是千夏,沒人代替得了她;尤其千夏最近表現非常不錯,連娜娜都能打敗,還有誰不服氣她?
而清田次郎願意把千夏交給我,就是把稻川會的一半交給了我,這是何其巨大的信任!
“所以,不要讓我失望,好嗎?”
我再次點頭。
“那,說吧。”清田次郎緩緩說道。
“我不知道我要說甚麼,清田先生,可以明示一下麼?”
清田次郎輕嘆了口氣,說是這樣的,最近我們東洋幾個比較大型的勢力準備來一次聯手,對付你們華人的洪門和青族。這件事本來進行的十分隱秘,但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洪門和青族最近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並且各自抽調精英人馬匯聚東京,這反應之快令我們都咋舌不已,因為這件事情只有我們幾人知道,所以秘密一定是從我們之間洩露出去的--經過西口茂男的一番調查,訊息可能是從你這裡走漏的,有沒有這回事?
我點頭。表示有。然後說:“清田先生,對不起。”
我能這麼幹脆地承認,讓清田次郎都有些錯愕,不過他很快平靜下來:“說說。”
我沉吟了一下,說清田先生,您知道我來自華夏,也知道我有幾個不錯的朋友,他們分別加入了洪門和青族,而我卻加入了稻川會。近百年來,幾方勢力都相安無事,而且彼此還有來往,所以我也沒覺得有甚麼大不了的。
可就在一個月前,您的女兒,也就是千夏突然告訴我,說政府的人可能要聯合民間勢力對洪門和青族進行清算。知道我和我那幾個朋友交好,所以就讓我提醒他們,讓他們儘早脫離洪門和青族,得以護得自己周全。
“你說了?”
我點頭。說他們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不說。
“那剛才為甚麼不說?”
“我不知道是這件事。”我說:“我以為這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提醒他們最好趕快脫離洪門和青族而已。”
清田次郎嘆了口氣,說他們不僅沒有退出,反而把這訊息彙報給了蕭落雨和趙春風,使得他們近期變得十分小心。我們的計劃也難以展開了。
我沉默了一下,又說了聲對不起。
清田次郎擺擺手,說這不怪你,這是人之常情,誰還沒有幾個朋友?我既然敢用你,就考慮過這個問題,我之前沒有和你說這件事,就是怕你通知你那幾個朋友,但沒想到千夏還是告訴你了。
說到這裡,清田次郎嘆了口氣,說西口茂男指認你的時候,我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但我當時並沒有承認,而是狠狠駁斥了他,說你是我的女婿,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情;還說肯定是他找錯了人,讓他再回去找一找,不要把髒水潑到我的女婿身上;最後,鬧了個不歡而散。
原來清田次郎還是維護了我,我心生感動,本能地脫口而出:“清田先生,謝謝。”
清田次郎又擺擺手,說咱們是一家人,還說甚麼謝謝?寧肯咱們自己關上門來討論這個事情,也不能讓外人挑出咱們半句不是,對吧?好了,咱們說說正事,你那幾個朋友看來是不會脫離洪門和青族了,而我們又必須要剷除他們,你打算怎麼辦?
我沉默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清田先生,一定要打麼?洪門和青族的勢力都不小,在東洋也盤踞幾十年了,幫中成員都有萬人。真打起來,整個國家都會受到一些影響吧?”
清田次郎點頭,說你如果常看我們國家的新聞,就知道我們的政治勢力分為鷹派和鴿派。鷹派行事激烈一些,認為這是我們的國家,怎麼能讓外國勢力橫行霸道?說洪門和青族是兩塊毒瘤,雖然剷除它們要付出一些代價,但必須剷除不可。因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鴿派行事溫和一些,認為洪門和青族雖然來自華夏,但是在東洋發展多年,也沒做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而且一向積極配合政府,何必去找那個麻煩?這兩派的爭執由來已久。但是最近鷹派佔了上風,所以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剷除洪門和青族。
“櫻花屬於鷹派?”
清田次郎知道我和櫻花打過交道,所以沒有避諱,直接說道:“對,櫻花屬於鷹派,也就是主戰派。講究一切爭端以暴力解決;當初二戰時期入侵你們華夏,也是鷹派的主張。”
但凡提到二戰時期東洋的暴行,任何一個華人都會氣得牙癢癢,沒人忘記這段歷史,我當然不會例外,直接說道:“說白了鷹派就是搞事的,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說明他們的主張是錯誤的,為甚麼還要繼續任由他們瘋狂下去?”
清田次郎搖了搖頭,說左飛,政治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反正國家讓我做甚麼。我就去做甚麼。所以打是一定要打的,我再問你一遍,你準備怎麼辦?好好回答我這個問題,不要讓我失望!
我想了一下,認真說道:“我已經提醒過他們一次,算得上是仁至義盡;這世上沒有一輩子的敵人。也沒有一輩子的朋友,唯有親人才是永久。”
“好,很好。”
清田次郎豁然站起,說左飛,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你現在先出去吧,待會兒我會宣佈一件事情!
我扭頭出去,手心裡已經浸滿汗水。
我知道我逃過去了。
下了樓,眾人還都在,看向我的眼神有點複雜,又小心翼翼,既不顯得疏離,但是也沒往日親熱。千夏第一個迎上來,緊張地輕聲問我怎麼樣了,我衝她一笑,說沒事啊。
千夏鬆了口氣,說那就好、那就好。
與此同時,清田次郎也下來了,同樣是一臉的輕鬆--就好像確認我不是內奸。清田次郎比我還要輕鬆似的。這一刻,我突然感覺自己很對不起清田次郎的信任,再一次感受到了無間道里梁朝偉如同行走在無間地獄裡的那種煎熬感覺。如果可以的話,我寧肯和他們正面交鋒,也不願意用這種手段,實在是太難受了。
但,又非這樣不可,因為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清田次郎微微笑地看著眾人,說沒事,一場誤會而已,西口茂男那老東西胡說八道,還想挑撥咱們的關係。咱們這根本沒有內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