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和黃傑說甚麼兄弟情義,就拿冷冰冰的公司制度和他說,畢竟有我和猴子在這壓著,黃傑也調動不了多少人馬--最多也就把他龍城裡霸王皇權的人拉來。
黃傑看著我說:“左飛,你爸被抓了。”
我說我知道啊,我正準備和魏老交涉一下,我會向他說清楚咱們的意向,我覺得國家看在咱們曾經立下過無數次汗馬功勞的份上,會放過咱們一馬、同意咱們卸甲歸田的!
黃傑苦笑了一聲,說左飛,你還對國家抱著希望麼?
我說總要試一試的。
黃傑攤開了手,說好,你可以和魏老聯絡,如果他同意咱們走--並且真的是放咱們走,而不是虛與委蛇,那我立刻放棄自己的計劃!
我說好。
說著,我便摸出手機,黃傑拿過去,在上面貼了個黑色的東西。
“防監聽、防定位。”黃傑說:“小媳婦的法寶。”
我點頭,用手機撥通了魏老的電話。這個號碼,我曾經打過很多次,現在又要打一次了。
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我手上的手機。聽著手機一聲又一聲的嘟嘟響,我的心跳也變得飛快,彷彿快從喉嚨裡蹦出來的。魏老很久都沒有接,大概看到陌生號碼,以為是騷擾電話。
--呵,領導人也有這種煩惱麼?
還好最終,魏老還是接起了電話,聽聲音似乎有些疲憊。
“魏老,是我。”
“左飛?”魏老的聲音裡面似乎帶著一絲戲謔:“你終於肯打電話來了啊,怎麼,擔心你父親了麼?”
魏老一上來就拿我爸的事戳我,無疑增添了我心中的憤怒,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以前那個笑容和煦、和藹可親、對我們像孩子一樣好的魏老!我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說魏老,您放了我爸……
“不要跟我講條件,你只按我說的去做。”
魏老直接打斷我的話,說道:“你說你的位置,我讓人過去殺你,你不能有任何反抗。你死了以後,我會放了你的父親。否則,你父親會替你死!”
我倒吸一口涼氣,完全沒想到魏老會這樣殘忍直白,還待說話,魏老再次說道:“你只告訴我,答應,還是不答應?其他的話不用說了!”
我沉默下來,魏老根本就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看來你還沒有想好,那你再想一想吧!”魏老直接掛了電話。
屋子裡立刻響起一片謾罵的聲音,而我盯著已經沒有聲音的手機默默發呆。
“認清現實了麼?”黃傑問我。
我沒答話。
“看來還是不死心啊。”黃傑嘆了口氣,說道:“那我就再讓你死心死心。除了你爸之外,猴子的家人也被抓了不少,大太太、二太太,還有柳依娜和周小溪、孫四月,以及同在孫家的阿麗絲、阿花,遠在南京的蘇憶……都被抓了起來,不過只有你爸上了新聞而已。”
聽到黃傑這一番話,我被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怎,怎麼可能,龍城不是咱們……”我本來想說龍城不是咱們的地盤麼,孫家更是重重防守,怎麼會抓走這麼多人,說到一半卻又放棄了。
國家想要抓人,總有上百種法子。
京城還是我們的地盤呢,我爸被抓的時候身邊還有很多刑警,不照樣被幾個身穿便衣的同志給輕輕鬆鬆就帶走了麼?而且像我們這種人,一向都是抱著“不和官家做對”的想法,人家上門來抓,在沒搞清楚甚麼事之前,肯定會乖乖地配合對方。所以能抓走這麼多人也就不足為奇了。
黃傑繼續說道:“上面抓了咱們這麼多人,就是要以命換命,沒有別的條件可講。只有我們去死,他們才肯放人。”
“連四月也沒放過麼?!”我的拳頭慢慢握起,殺氣也在一點一點地暴漲。
黃傑沉默了一下。說對,也就是大少爺帶你家林可兒和左小飛出國了,否則連他倆也不會放過,從這點上來說,你該感謝大少爺。
我沒再說話,而是轉過頭去走到牆邊靜靜站著。表面上看,我一點事都沒有,不過我的內心裡卻是波濤洶湧、殺氣四溢,我的雙手、雙腳,乃至渾身上下的每一個部位都在顫抖。
憤怒地發抖!
過了一會兒。我才終於平靜下來,走到桌邊將那張地圖掀起,說:“講講你的計劃。”
如果猴子站在這裡,或許會選擇犧牲自己的命來換取家人的命、換取國家的和諧和穩定,以他的性格做得出這種事來;但是。我不會。
我曾經說過一句話,大意是說“我當不了書上那種六親不認、大義滅親的道德模範,我很自私,我有自己的小九九。在我心裡,我的家人和朋友才是最重要的,重要到可以把這世界顛倒、黑白顛倒”。
如今,我的家人,我們的家人都被上面抓走,生死未卜、吉凶未知,我還考慮甚麼國家的和平、國家的穩定?我考慮他娘個鳥蛋!在我的親人面前,全世界又算得了甚麼!
我才沒有甚麼大愛,陌生人的死和我有甚麼關係,只要我的親人能好好活下來,全世界跟著一起毀滅都無所謂!你可以說我自私,說我泯滅人性,可我要是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還談甚麼保護國家?
我吭哧吭哧地為國家東奔西跑、多少次死裡逃生,最終卻換來這樣的結局,是你,你甘心麼?
不管幾百年後的歷史書會怎麼寫我們,說我們叛徒也好,說我們禍亂也好,無所謂了。
真的,無所謂了。
黃傑說了一下他的想法。
反是肯定要反,國家已經將我們逼到一定絕路。除了謀反別無選擇;但是在反之前,要先救出我們的家人,否則做事就會礙手礙腳。
我們想要救出家人、同時自保的話,就必須拿出足以讓對方妥協的籌碼。以前我們也有人被綁架過,常規做法就是也綁一個對方的人來交換。比如在華東的時候,宋秋雨綁了上官婷,鄭午就帶著宋秋雨的父母來了,這是最普通也最好使的做法,但是我們想綁五位老人的家人,似乎不太可能,因為他們的家人好像都在國外……
還有第二種方法,就是大軍壓京城,包圍中海別院,逼迫他們放人。不放的話就放火燒院、搞動亂;這個需要強大的心理意志,就是和對方博弈,看看誰先妥協。
這樣看的話,似乎後者還好實現一些。
不過,委實太冒險了。一不小心就得玩兒砸,畢竟京城除了我們的地下勢力之外,還有龍組、軍區、警方,防守非常嚴密。
桌上有兩份地圖,一份是整個京城的俯瞰地圖。一份是中海別院附近的放大版地圖。
黃傑先指著京城的地圖說道:“我們各地的大部隊已經在路上了,明天就能大軍壓境,趕到京城周邊,數目可達數萬。這麼龐大的人員調動,國家百分百會察覺到。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派警方和軍隊前去鎮壓,這樣就把這兩方面的人給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