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知道,山西王這回恐怕是不行了。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才想在死前喝碗此生最愛的龍城第一羊湯。趁著等羊湯的空檔兒,山西王顫顫巍巍地拉住我們幾人的手,坦白了一些事情。
他告訴我們,他一開始下山的時候確實心懷不軌,想著和我們合作幹掉龍城的星火基地之後,趁著自己南部局勢一統、兵強馬壯的時刻,再一舉進攻山西北部,在死前完成統一大業,成為名副其實的山西王。
他說他這一輩子,別的願望沒有,就是想像大軍閥閻錫山那樣,做一回真正的山西王。可是後來和我們相處久了,覺得我們為人坦率真誠,也處出感情來了,就不再想山西王的事了。
猴子告訴他,你在我們心裡,就是真正的山西王!
方千里搖搖頭,流下兩顆濁淚,說罷了、罷了,死前能認識你們這幾位小友,死而無憾啊。接著,他又拉過旁邊丁凡凡的手來,說我死後,山西南部的地盤、勢力全歸他們,不得有誤,知道沒有?豆歡夾圾。
丁凡凡忍著眼眶裡的淚,說知道了。
山西王點點頭,衝我們幾人笑了笑,便腦子一歪,死了過去。
一直守在旁邊的丁凡凡一頭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我們幾人也跪在床前,痛哭失聲。就在這時,熱騰騰的龍城第一羊湯也到了。可惜的是,方千里終究沒有嘗上。
接下來便是山西王的入殮儀式。
人都講究個落葉歸根,在丁凡凡的主要護送下,我們一起將山西王的遺體送回到了大同。下葬那天,在朱老四的帶領下,山西南部各市的老大們紛紛帶著自己的兄弟走上大同街頭,包括葉非花、馬佳佳等人,送山西王一程。
一整條街,數千人員身穿黑衣、胸佩白花,皆面色沉重。
葬禮上,葉非花等一干女人哭得天地幾欲變色。
墓址選在大同陵縣附近的檀山上,一處依山傍水的絕佳所在。我們幾人親自為山西王下了棺,天上下了一陣子的小雨,每一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一代傳奇,就這麼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山西王雖然死了,但是他的名字將會被我們永遠銘記,任何人提起山西道上這點事來,方千里都是個繞不過去的坎兒,絕對大牛級別的存在。
葬禮結束之後,趁著南部各市主要人士都還沒走,丁凡凡當場宣佈了山西王的遺言,即山西南部各市從今之後都由我們幾個統轄。大部分人都沒甚麼異議,畢竟我們都有過短暫的交集,也認可我們的能力,更尊重山西王的遺願。尤其是葉非花等人,更是出聲表示贊同。
唯有一個外號叫“海瓜子”的大哥不太滿意,說不好吧,我們辛辛苦苦半輩子,現在卻把勞動成果拱手讓給……
話還沒說完,就聽呼呼一陣風聲,空中疾速閃過一道人影。十幾米的距離,丁凡凡似乎一個撲越便到了海瓜子跟前。“給”字還沒從海瓜子的喉嚨裡蹦出來,喉嚨便被丁凡凡給捏斷了。
緊接著,丁凡凡又一爪拍下,海瓜子的腦袋便徹底裂開,濺了一地的血漿、腦漿和肉塊。
我們認識丁凡凡這麼久了,雖然知道他是絕頂高手,但一直覺得他和藹可親、沒有架子,對任何人都笑眯眯的,而且有時候還挺逗逼。無論如何,都和“狠辣無情”這幾個字扯不上關係。
但是現在,我們都知道自己錯了。丁凡凡狠不狠,要看是對甚麼人了。
“現在,還有誰有異議?!”丁凡凡冷冷地看著眾人。
自然無人再敢說話。
“大哥雖然走了,但是還有我在。”丁凡凡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所有人都得聽這幾位小哥的話,如若不從,下場便和海瓜子一樣。”
眾人低頭、臣服。
其實這樣的事,我們幾個來做也可以,但終究沒有丁凡凡做的理直氣壯。
他是絕頂高手,又是山西王生前麾下第一人,誰敢不從?
眾人離散之後。丁凡凡告訴我們,今天殺掉海瓜子,雖然鎮住了大部分人,但不保證還是有人會生異心,而他又將要去雲遊四海,恐怕不能一直守在這裡。
我們表示懂的,今後會多加註意。
這種事,我們不是第一次做了,自然輕車熟路。
眾人雖然散去。但是我們幾個主要的人,還有丁凡凡、朱老四、葉非花等人,依舊駐足在山西王的墓前說話。天色漸黑,就聽見一陣悠揚婉轉的笛聲突然響起,音調之中夾雜著無數的悲傷和悼念。
“宋歌卷,他還敢來!”丁凡凡瞪著雙眼,當場便要循著聲音過去。
宋歌卷救過鄭午一次,我們幾個哪能坐視不理。於是立刻攔住了他,說宋歌卷也是想悼念一下山西王,這次就算了。
丁凡凡哼了一聲,說他也有臉來悼念?當初不聲不響地下山而去,急的大哥以為他出了甚麼事情,託人四處打聽,方知他為了榮華富貴加入星火,氣的大哥當場吐了一大口血!
又嘆氣道:“罷了,難得宋歌卷有這份心思,就讓他悼念一下吧。”
我們坐在墓前,耳聽著這笛聲悠悠,眼看著天色一點一點黑了下來。宋歌卷吹了約莫一個小時,方才離去。
宋歌卷一走。丁凡凡也站起來,抱拳說道:“幾位小哥,我是江湖人士,本不該攙和道上的事,當初欠了大哥好大一個人情,方才為他效命。如今大哥仙去,我也算是解脫了,山西南邊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我便去也。”
江湖人士都愛搞這一套,武師傅是這樣,天龍他們也是這樣,所以我們也習慣了。也紛紛站起。抱拳和丁凡凡告別,祝他一路順風。
丁凡凡離開之後,我們剩下的人便往山下走。
到了山下,大家都挺累,要回酒店休息,葉非花卻非拖了我去喝酒。我對這位姐姐十分尊敬,她的話哪裡敢不聽了,所以只好隨了她去。葉非花雖然是朔州人士,但是對大同也挺熟的,直接帶著我來到某夜市裡,要了羊排羊腰羊肉串,一大桶本地釀造的生啤,開喝。
葉非花雖然年近四十,但是一點都看不出來,走在街上回頭率比那些小姑娘還高。尤其是坐下來以後,一雙纖細白皙的大腿更是引人注目。葉非花早已習慣這樣的眼光,也無所謂,一邊喝酒一邊和我聊天。我知道她必有事問我,也不主動提起,只待她自己來問。
果然過了一會兒,葉非花便問我,山西王死前有提起她麼?
葉非花對山西王的痴情,我們都是有目共睹。別看山西王現在那樣,年輕的時候可真是個帥小夥,又優秀又有能力,一出場便能迷倒十里八鄉的姑娘,所以我也理解葉非花。
但問題是,山西王死前甚麼都沒有說啊,就要了一碗羊湯,然後囑託丁凡凡,說要把山西南邊交給我們,接著便死掉了。看著葉非花期待的眼睛,我只好撒了個謊,說山西王提起你了,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