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你給我閉嘴!”黃峰衝著老楊咆哮。
黃峰這個人,似乎無時不刻的處在狂暴之中。黃傑盯著黃峰:“告訴我,你瞞著我甚麼?”
“你算甚麼東西,也有資格來問我?!”黃峰突然猛地把桌子掀翻,轉身即走,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巷子裡,竟然把黃傑一個人丟在了這。
黃傑有些發愣,他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老楊走過來,傴僂著脊背,慢慢把桌子扶起,整理著摔了一地的筷子桶、餐巾紙。黃傑問道:“他到底瞞著我甚麼?”
“你想聽?”老楊慢慢站了起來。
“想。”
“好,那我就講給你聽。”老楊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張臉上刻滿皺紋,那些都是煙熏火燎的歲月痕跡。他看著黃傑,緩緩說道:“這件事發生在十六年前的東城,那一年你才兩歲,是不是?”
“是。”
“你的父親和母親是青梅竹馬,早早的相戀、結婚、生子。你的父親雖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心甘情願和你母親過著平淡的生活。你出生之後,你的父親更是開心不已,三口之家也算其樂融融。
直到有一天,一個叫做肖菲菲的女人闖進了你們的世界。
肖菲菲本是龍城人,到東城探親的時候,遭遇流氓騷擾,被你父親所救。從那時起,肖菲菲就愛上了你父親,並深陷其中,一發而不可收拾。她主動求愛了幾次,你的父親都明確反對,說他已經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希望肖菲菲不要再來打擾。
肖菲菲不甘心,於是動用父親的力量--肖菲菲的父親是龍城官場上響噹噹的人物,黑白兩道的朋友很多,爪牙甚至能夠伸到東城。
於是在某一天,你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全被莫名其妙的人抓了起來。肖菲菲以此來威脅你的父親,要求他跟隨自己到龍城去組建新的家庭。
你的父親沒有辦法,鬥是鬥不過這幫人的,為了救出兩邊家人,於是他只能假意拋妻棄子,跟著肖菲菲到了龍城。夾豆樂亡。
那些年裡,他忍辱負重,積極發展自己的勢力,終於把肖菲菲的父親扳倒,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位曾經在官場響噹噹的人物,豈是那麼好乾掉的?所以他只能繼續忍耐,一忍就忍了這麼多年……
對外,他積極建立自己的壞名聲,為的就是別人能夠怕他、畏他。直到最近,他身患重病,自感時日無多,於是才把你召了過來,希望你能繼承霸王皇權……”
聽完老楊講述,黃傑並沒有甚麼反應,而是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父親喝醉的時候和我說過。”
“你怎麼確定他說的就是真的,而不是編出來美化自己的?一個拋妻棄子的渣男,突然變成為了家庭忍辱負重的好男人,不覺得這變化有點太快?”
“你父親沒有必要美化自己。”老楊說:“他一直以來所做的,就是惡化自己的名聲,讓別人認為他壞的冒水兒,這才是他一貫以來的策略。”
“可是……這種事情終究死無對證。”
“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你,信不信就隨你的便。”老楊站起來,回到爐火旁邊,靠著牆角打起盹來。
黃傑坐了一會兒,把整件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也弄不清楚到底哪一個版本才是真實的。說實話,他希望黃峰就是那個拋妻棄子的渣男,這樣他就能夠堅定殺掉他的決心。
如果是後面這個版本,黃傑就……
他站起來,慢慢朝著巷子外面走去。
“你還沒給錢。”老楊說:“兩碗,一共兩百。”
黃傑摸了摸口袋,只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顫顫巍巍地遞了過去。
“……”老楊無奈地說:“你怎麼和孫家的小少爺一個德行?”
黃傑的臉頰抖了兩下,說道:“這次先賒,下次補上。”
說完,也不管老楊是否同意。他便拖著一條殘破的身軀一瘸一拐地走了。黃峰真的把麵包車開走了,把他一個人丟在這長長的小巷子裡。黃傑忍不住在嘴裡罵著,就算老楊講的那個故事是真實的,這當爹的未免也太狠了一點,這真的是親爹嗎?
他渾身是傷,一瘸一拐地走,用了很長很長時間,至少有一個小時,才走出那條小巷。老楊也真是,把攤子開的那麼遠,這能有生意嗎?
這一路上。他也想了很多東西,他覺得老楊講的那個版本或許是真實的。一個是出於他的直覺,一個是--否則無從解釋母親臨死之前為甚麼還要為父親說話。
在這個世上,最瞭解父親的人,果然還是母親啊。
想到黃峰所做過的那些事情,黃傑的心裡稍稍暖了一些,第一次感覺到“父親”這個詞的厚重和偉大。這麼一想,他決定不再殺害黃峰,反正他沒幾個月好活了,剩下的時間就和平共處好了。
反正拖幾個月之後,霸王皇權一樣到手,到時候就能和孫家、將軍盟握手言和了。
出了巷子,終於來到車水馬龍的街道,黃傑打了個車,回到了小店區的霸王皇權總部。院子裡靜悄悄的,好像一個人都沒有。可是前廳裡卻隱隱傳來田連元說評書的聲音。
黃峰顯然已經回來了。
“咔”的一聲微響,南邊瓦房的門開了,阿麗絲奔了出來,一頭撲到黃傑懷裡。阿麗絲抬起頭來,眼睛紅腫。顯然哭了很久。黃傑微微笑著,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回了房間。
“我沒事。”黃傑抱緊阿麗絲,將頭埋進她的髮間,說:“我爸沒有殺我,帶我去喝了個羊湯。那地方羊湯不錯,號稱龍城第一,改天有機會帶你去喝。”
阿麗絲注意到,黃傑改了稱呼,以前提起黃峰。不是直呼其名,便是說“那個人”,彷彿那是伏地魔似的,這次卻叫了“我爸”。難道說,感情已經發生變化?不過,阿麗絲並不關心這些,只要黃傑能好好的回來,她就心滿意足了,之前快要把她嚇死了。
“我去看看我爸。”黃傑放開了阿麗絲。
阿麗絲老老實實地坐在床上等著,這個曾經冰冷如機器人一般的女管家,現在彷彿成了守在家裡等著丈夫下班的溫柔小女人。所有的變化,都是因為眼前那個男人。
黃傑推開門走了出去,穿過安靜到可怕的院子,跨過堂屋的門檻走了進去。田連元說評書的聲音愈發響亮起來,黃峰正坐在一張搖椅上假寐--搖椅是新的,之前那個被黃傑的脊背給撞碎了。
肖菲菲的屍體已經不見了,地面也乾乾淨淨的,完全看不出這裡曾經發生過殺人事件。
黃傑走了過去,黃峰並沒有睜開眼睛,但是黃傑知道他是醒著的,並且知道自己已經走了進來。黃傑走到黃峰邊上,看到桌上杯子裡的水快沒了,便端起茶壺幫他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