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又喃喃自語:“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可一定要把握住了。左飛,你真是我的福星,我覺得我現在要愛上你了。”
我呆呆地看著猴子,只覺得耳邊轟隆隆作響,似乎甚麼都聽不到了。
竟然會是這樣!
猴子搖了搖我:“左飛,你怎麼了?這是好事啊,我家先幹掉將軍盟,拿下霸王皇權也就近在眼前了!你說的那個林奕,是不是就在外面?”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
猴子樂了,說沒想到啊,林無意的兒子竟然是個廢物,怪不得外面盛傳將軍盟的少主是個面黑心狠的威風角色,想來也是林無意自己覺得丟人,所以才編造這樣的謊言出來……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林奕就是林毅,那我一不做二不休,現在就出去把他殺掉好了!
我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看著猴子說不出話來。
服務員又走過來,再次上了一批奶茶,我倆中間的桌上已經擺滿了形形色色的奶茶杯子。有人悄悄給我倆拍照,顯然想炮製甚麼網路熱帖出來。服務員站在旁邊說道:“桌上擺不下了,您看……”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冬廣肝劃。
猴子擺了擺手,說不用上了,服務員心領神會地走開了。
“左飛,你不會是不想幫我吧。”猴子突然說道,聲音也平靜下來。
我依舊沒有說話,滿腦子都是黃傑走時的情景。那時太陽還未升起,天空剛微微亮,四處都是溼潤的露水,街上只有一些行跡匆忙的上班族和學生。
我們三人坐在某個丁字路口的小攤子前,猴子說先走一步,便立刻站起走向其中一條馬路。他走的很快,可是肩膀卻聳動的頻繁。
我知道他哭了。
他裝的豪邁,裝的不在乎,可我知道他哭了。
黃傑走了,他會哭;那我走了,他會不會哭?
我還是低著頭,沉默不語。
猴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左飛,你是想站在林奕那邊嗎?如果是,你和我說一聲,我立馬放你們走。”
我還是沒有說話。
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一幕一幕地在我腦海中閃回。猴子走時,那肩膀聳動的模樣,在我腦海裡更是格外清晰。這些天來,我不吃不睡、半夢半醒,日日夜夜所希望的就是黃傑能夠回來。黃傑回來了,我們這個小團伙才是完整的,我們這個鐵三角才是穩定的。
我希望他回來,真的希望他回來。
可是現在……
連我都要走了嗎?
“左飛,給我一個答案。”猴子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他很少、很少會有這樣的耐心。
我呼了口氣,抬起頭來,直視猴子的眼睛。
我一字一句地問:“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比如……”
“沒有。”
還不等我說完,猴子便打斷了我,說道:“其一,我們家和將軍盟已經鬥了很多年。雙方各戰死不少人,這份恩怨不可能化解。別說我爸不會同意出兵相助,就是我也不會同意。
其二,就算我家的人得了失心瘋、聖母病,準備幫他們一把,他們也不會同意。不信你現在就出去問問林奕,看他會不會接受我家的幫助;
其三,就算我家瘋了,他家也瘋了。我們決定幫忙,他們也接受幫忙,那麼此事過後,我們依然會鬥個你死我活。雙方的關係不會有任何改變。
換言之,我們不僅做的是無用功,還錯過了剿滅將軍盟的大好機會。所以,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站在我的角度,只有趁機幹掉對方這一條路,也是唯一的一條路。”
聽猴子說完這一番冰冷的話語,我的心中猶如被潑了一盆涼水,腹中所準備的“互利互贏”“一笑泯恩仇”“從此結兄弟”等種種點子,也被一概打入冷宮。
看樣子,必須要做出一個選擇了。要麼林奕,要麼猴子,沒有任何中和的法子。
我的腦子漸漸清醒下來。
你問我和誰的關係好?我雖然和林奕是結拜兄弟。我們之間的感情也算深厚。他也很敬重、依賴我這個哥哥。可說到底,我還是和猴子關係好。
共經風雨三年,這份感情無人可替代。
“左飛。”猴子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和他是結拜兄弟,如果你站在他那邊,我不會怪你。”猴子還是這樣,不會說任何挽留、煽情的話。他永遠只會告訴你。你是自由的,你隨時可以走,然後把痛苦和心酸通通嚥進肚裡,獨自承受。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現在的心裡一定難過極了,前有黃傑歸順霸王皇權,後有我左飛意圖幫助將軍盟,怎能讓他不難過?
可他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捨和難過,而是用真誠的眼神看著我,彷彿在說:左飛,無論你做甚麼,我都理解你、支援你。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說甚麼呢。”我說:“我當然站在你這一邊。”
“好。”
這一瞬間,猴子很明顯的喜上眉梢,眉眼之間綻放出無窮的喜悅,緊繃著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了開來。猴子樂呵呵地,說左飛,你真是嚇死我了,前幾天黃傑剛走,我以為你又要走,那咱們三個可有的鬥啦。啊,不對不對,將軍盟和霸王皇權是聯盟的,到時候就成我一個鬥你們倆了哈哈……
猴子開心地笑著,顯然是鬆了好大的一口氣,我們之間的氣氛也不那麼緊張了。我也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挺艱難的抉擇,現在都有點口乾舌燥了。
我端起一杯奶茶喝了起來。
“他在哪兒?”猴子突然摸出尖刀,低聲說道:“我先去把他幹掉,再出兵去攻打將軍盟。”
“嗯,在外面,我帶你去。”
我放下奶茶,朝著門外走去,猴子也跟了出來,刀子就持在手裡,顯然已經迫不及待了。剛出了門,太陽光曬的我幾乎睜不開眼睛,但我還是看到了停在馬路邊上的那輛千瘡百孔的奧迪。
“就在那輛車裡?”猴子問道。
“嗯。”我點頭道。
猴子剛準備走過去,副駕駛的車門恰好開了,林奕竟然走了下來,一張臉依舊慘白無比。他看見我,朝我走過來,邊走邊說:“飛哥,我決定了,我要走振作起來……”
這一瞬間,我的腦海中浮現出我和林奕在土坡前插了三根菸結拜的情景,我們對著天和地發過誓,此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浮現出我們第一次在宿舍樓前聯手打架,將馬良那一干人打的落花流水的情景;浮現出林奕指著小炳說,你再惹我飛哥一下試試的情景;浮現出我前幾天在宿舍過的渾渾噩噩,林奕急的幾乎發瘋的情景;浮現出他剛才大哭著說,飛哥,我只能靠你了的情景……
他是這麼的信賴我、倚重我,而我現在卻要讓別人殺了他。
這樣鮮活的一條生命,我怎能,怎能讓猴子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