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更生能有這個態度,我卻一點都不稀奇,因為他之前想閹我的時候,猴子拿出一堆他在孫家亂搞的證據來。
他是兩朝元老,地位高的那叫一個可怕,在孫家出了名的德高望重,卻偏偏是個老淫蟲。像他這種人,年紀越大越愛惜自己的羽毛,那些東西要是曝光,這老傢伙可就沒臉在孫家呆下去了。所以自那之後,老傢伙便對猴子言聽計從了。
當時我也在場,周更生老奸巨猾,知道我對他那些醜事瞭如指掌,自然對我的態度要不一樣些。我和周更生如老朋友一般嘮著家常,談笑間便把我和孫曉權之間的那點事給說清楚了。周更生又拍桌子又吹鬍子,直罵孫曉權不是個東西,有個老爹撐著就不知自己姓甚麼了。
阿麗絲見周更生這個態度,便鬆了口氣。黃傑一看沒甚麼事,又去躺在床上傷春悲秋去了。誰知周更生話鋒一轉,說道:“但是左飛啊,你們以後和孫曉權可少不了來往,犯不著為了這點事得罪這傢伙,將來他給你們穿小鞋的機會多的是呢。所以我看啊,這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說怎麼個化了法?周更生說他從中斡旋,要我給孫曉權道個歉,然後再假意到司法部轉一著,然後象徵性地關我兩天禁閉,保準好酒好肉的招待著我。
“你看這樣行不行?”周更生笑呵呵的。
我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這老滑頭想兩頭討好!我搖搖頭說不行:“是他找我麻煩,我也沒做錯,不能給他道歉,更不能關禁閉。”
周更生說了一堆,我都堅決不肯,周更生有些動怒,語氣不大好地說:“左飛,面子我給夠你了,不好再這樣吧?”
我也板著臉說:“周老前輩,如果是猴子在這,也斷不會讓我給那傢伙道歉的。要不我給猴子打個電話,讓他親自和你說道說道?”
一提猴子,周更生立刻蔫下去了,說不必不必,這點小事犯不著麻煩小少爺。我說那你看自己處理呢?周更生面帶難色,說他再回去看看吧,便起身告辭。
我把周更生送到門口,孫曉權還在門外等著。
“周老前輩……”孫曉權趕緊叫道。
周更生卻沒看他,一甩袖子朝著走廊那邊走去,孫曉權趕緊追上去:“周老前輩,周老前輩……”
我把門一關,阿麗絲莫名其妙,說周老前輩的處理方法挺好,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怎麼就不肯妥協呢?我嘿嘿一笑,說沒事阿麗絲,我自己會處理的。
我都這麼說了,阿麗絲也沒辦法,但她也沒走,依舊在我屋子,幫我收拾著房間,又擦桌子又掃地的,只是眼睛時不時地偷瞄黃傑。黃傑卻目不斜視,躺在床上裝死人。
說實話,我真不知道阿麗絲是甚麼時候喜歡上黃傑的。但黃傑那麼有範兒,被女生喜歡倒也十分正常。阿麗絲今年二十歲了,比我們大上兩歲,要是跟黃傑成了,還是一對姐弟戀吶。
我跑過去趴在黃傑床頭,說阿麗絲偷偷看你吶,你就不能有點反應?黃傑說有啥反應?我說你喜不喜歡人家,喜歡人家的話就給個表示唄。
黃傑思考了一陣,說他還是忘不了韓幽幽,貿然接受阿麗絲的話對她有點不負責任。我揉著頭說你也真是,韓幽幽有甚麼好的你老惦記著她……
黃傑正色道:“左飛,如果你喜歡一個女孩十幾年,你也會這樣的。”
我無話可說,我沒有他的經歷,當然也替他做不了主。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敲門,這一下午可真是熱鬧。
“又來了!”鄭午一臉精神奕奕,匆匆忙忙地跑去開門,沒有誰像他一樣渴望打架的。
門一開,便有一道凌厲的氣勢灌進來,引得我和黃傑同時站了起來。門外站著一個灰衣男子,一張臉如刀削一般沉默,一雙眼睛卻又深沉的可怕,正是孫家老爺身邊的護衛,木石。
上次猴子和老尼姑交談,我知道了這傢伙也是三晉十大高手之一。木石挺年輕的,看著不到四十歲,卻和老尼姑、唐一劍、馬大眼等人齊名,那他成名的時候豈非還不到二十歲?
除了天才,沒有別的言語可以形容了。叉臺東扛。
鄭午比我和黃傑更加敏感,一下就知道這傢伙是高手中的高手,猛地就來了精神:“來來來,咱們切磋兩下!”說著便狠狠一拳打了出去。說是切磋,鄭午卻毫不留情,一動手就出了全力,因為他知道這位高手斷不會連他一拳都擋不住的。
木石微微一抬手,便把鄭午的拳勢化為無形,又一掌拍過去,鄭午連連退了好幾步,方才站住身形,眼神變得更加狂熱:“好,好,好厲害!”
木石不搭理他,看向屋內說道:“左飛,老爺有請。”
阿麗絲倒吸一口涼氣:“驚動老爺了嗎?”
而我卻毫不在意,彷彿早就知道有此一著,便說了聲好,走出門去。木石不發一言,在前面帶路,而我緊跟其後。我當然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著,周更生處理不了這事,即不肯得罪我,又不肯得罪孫曉權他爸,只好把這爛攤子往上一報,讓孫家老爺來收拾這破事了。
而他的理由勢必也是:“左飛是小少爺的人,小少爺如今又不在,我不好擅自處理……”
我猜到了,我全猜到了,從孫曉權來找我打高爾夫球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算到了如今的這一幕,一層層,一步步,都在我的算計之內。因為我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見孫家老爺。
我想當面問問他,林可兒走之前,和他說了一些甚麼。
孫家老爺自然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所以我才曲線救國,用了這些心思,至於甚麼孫曉權、周更生,都只是我的踏腳石而已。
我跟著木石一路前行,來到正門處的前廳,又踏上大理石面的旋轉樓梯,終於來到孫家老爺的住處門前。
照舊是穿過一條漆黑的走廊,在踏過某條凸起的門檻時,木石又對我進行了一番搜身,確定我身無利器之後。才放我走了進去。
仍然是那個昏暗的房間,在某盞忽明忽暗的油燈照耀下,隱約可見某張彷彿懸浮在半空的床,床上傳來一陣陣微弱的咳嗽聲,貌似孫家老爺的病又嚴重了一些。
我走到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老爺。”
孫家老爺“嗯”了一聲。咳嗽聲又隨之加重了一層,這個跺跺腳便能使龍城抖三抖的猛人,終究逃不過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則啊。老人咳嗽了一陣,方才說道:“注意到那盞油燈了嗎?”
我看看旁邊小几上的油燈,裡面的油已經快燃盡了。燈芯也變得脆弱不堪,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油盡燈枯之時,便是我駕鶴歸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