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水果的老大爺打了個呵欠,依舊用他那把鈍刀,慢慢地、緩緩地削著菠蘿,一張佈滿皺紋的老臉顯得麻木不仁,似乎外界發生甚麼都和他無關。旁邊賣米粥的老頭也打了個呵欠,自言自語地說道:“今天的生意不怎麼好啊,米粥還沒賣出去平時的一半。”
另外一邊賣烤串的老頭“噗哧”一下笑了:“你他媽不是廢話,今天一大早出去二百多學生打架,怎麼可能生意會好?”
米粥老頭點頭說是啊,是啊,隨即又搖搖頭,宛若自言自語:“破軍那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奸詐啊,不知道那幫小傢伙會不會上他的套?”
烤串老頭樂了:“會不會?這會兒已經上套了吧,否則也不會大張旗鼓的喊人過去打架了。破軍那傢伙,恐怕已經在局子裡偷著樂嘍。唉,他們和破軍一比,畢竟是稍顯稚嫩了一些啊。”
米粥老頭呸了一聲,說你就幸災樂禍吧,那幫孩子平時也沒少照顧你生意!烤串老頭說沒有沒有,我巴不得他們幹掉破軍呢,我看見破軍就來氣,可希望是希望,現實是現實,咱們樂與不樂,和他們也沒有多大關係。
米粥老頭說,聽你這意思,你還想幫幫他們?烤串老頭連連搖頭,說我可沒這個本事。米粥老頭哈哈一樂,說你沒這個本事,但是有人有啊。說畢,二人一起看向賣水果的老頭。
“是不是,天龍?”米粥老頭問道。
賣水果的老頭卻沒說話,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問話一樣,依舊在緩緩地、緩緩地切著菠蘿,一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麻木不仁。
九點整,延安路。
數百米外,終於出現了一大片人影,他們來勢洶洶、氣勢熊熊,彷彿一團火,要將整條街道燃燒。
“來了!”包德華低聲喝道。
在街上晃盪的二十幾個瓜皮都站住腳步,分站在不同的位置冷冷地看著那邊。那些人越來越近,走在最前的是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他留著古惑仔裡陳浩南式的長髮,嘴角邊掛著一抹淡定的笑容,那是對自身實力相當自信才能展現出來的表情。一眼看過去,足足有兩百多人,手裡拎著各式各樣的傢伙,宛若黑色的潮水一般湧了過來。
俗話說,有甚麼老大,就有甚麼小弟。七殺如此囂張,他手下的兄弟也都不遑多讓,一個個露出狂妄自大的笑容,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也是,我們就二十來人而已,他們當然會輕視了。
十幾米外,七殺和他的人站住了腳步。
“我草!”七殺根本沒看那二十幾個瓜皮,而是直接穿過人群看向我們幾個,然後大喊:“我他媽看見誰了,這不是破軍的倆寶貝兒子嗎?!你倆這是在那幹甚麼,給誰當門神吶?”
包德華咬著牙道:“這是我們學校的飛哥!”
“哈哈哈哈……”七殺大笑起來,捂著肚子大笑起來,“我草他媽的,破軍住進去了,所以你搬來一個救兵啊?人家都說虎父無犬子,我瞅著破軍那老傢伙挺能耐,怎麼就生了倆傻逼兒子啊!”
這番話果然激怒包氏兄弟,兩兄弟正要回罵,我一揚手,他倆便閉上了嘴巴。
我嘿嘿一笑。說:“人人都說,老城區三大勢力之中,七殺實力最強,我信以為真,今天才知道,原來說的是嘴皮子強啊!”
這句話一出,我們這邊“哄”的一聲笑了起來,黃傑嘿嘿笑著說,你小子跟猴子學的越來越損啦!鄭午更是笑的極為誇張,笑的墨鏡都快脫下來了。我心想有這麼好笑嗎,竟然笑成這樣?鄭午笑彎了腰,扶著我的肩膀,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七殺……七殺實力最強?左飛你這笑話真有意思,可笑死我了。把我往哪裡放吶!”
我一頭黑線,原來鄭午根本就笑錯了點,怪不得笑得這麼歡快……
鄭午雖然理解錯了,但是七殺並沒理解錯,知道我是在笑話他只會耍嘴皮子功夫。
七殺這種人,實力高、脾氣爆,最受不得別人激,立刻衝我大吼一聲:“找死!”便縱身朝我這邊衝了過來。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兩百多人也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喊殺聲迅速席捲整條街道。
這正是我的目的,我才不想和他磨那些嘴皮子,一心只想速戰速決,早點收拾了他,我還要去醫院看猴子吶。七殺衝過來的時候,我們五人都沒動。只有那二十多個瓜皮衝了上去。在七殺眼裡,這二十來人當然如同螳臂當車,他的笑聲愈發狂妄,大步流星地踏步過來。
“死死死,都給我死吧!”七殺手持一柄弧形砍刀衝殺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我的眼睛一眯,兩邊店鋪突然大門敞開,數十個人呼喊著湧了出來,有破軍的舊部,也有我們二中的學生,他們迅速和七殺的人砍殺在一起,頓時鮮血飛濺,支離破碎。只是這些人相較七殺的人來說還是少數,所以七殺在混戰中依舊張狂大笑:“他媽的,還跟老子玩突圍這招吶,老子一隻手就把他們全滅了啊!”
鄭午面色一沉,說道:“他咋比我還能吹牛逼。”
我差點淚流滿面。原來鄭午知道自己平時是吹牛逼啊……
不過七殺確實很猛,手裡那把砍刀顯然也是特製過的,只見他上竄下跳、上砍下劈,每一刀出去都有一人倒下,一看他打架就知道他和旁邊的人不大一樣。旁邊的人都是街頭流氓,所出的招式也都是無賴到極點的招式,而七殺一刀一刀有板有眼,顯然都有套路,和鄭午一樣是個練家子。
小時候我也迷戀過少林寺、黃飛鴻甚麼的,也知道咱們國家也有正統的功夫存在,不過我一直以為那些高人都存在於荒山寺廟之中,恐怕一輩子也難以見到一個,沒想到進來這個圈子以後,隔三差五的就要遇到一個會功夫的。
不過七殺厲害歸厲害。在他剛砍翻第三個人之後,兩邊街道的二樓窗戶突然開啟,一大片一大片的人如同蝗蟲過境一般跳了下來,這一次足足有一百多人,也是一樣有二中的學生,有破軍的舊部。
他們出現之後,立刻加入混戰,和七殺的人廝殺起來,局勢猛然變得平衡起來。七殺在混戰中大罵:“他媽的,原來人數和老子差不多,直接和老子硬碰硬不就行了,玩這些神神鬼鬼的有甚麼意思,真以為這樣就能打贏老子嘛?!”
別人打架。便是光顧著打,因為隨時都有危險,哪有時間說話。而七殺卻能一邊打架一邊說話,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足見此人確實很有兩把刷子。
不過七殺剛剛罵完,第三撥的人又出現了。
這一次,他們從地底鑽出來。數十個下水道的井蓋同時掀開,黑簇簇的人影如同耗子一般一個又一個的鑽了出來,同樣既有二中的學生,也有破軍的舊部,同樣也有一百多人。他們一出現,便加入混戰之中,和七殺的人廝殺在一起。七殺又罵起來:“還有多少人?給老子一起出來,讓老子痛痛快快的收拾你們,別他媽在這裝神弄鬼的,嚇唬不了老子!”
話雖這麼說,但七殺那邊的人已經顯出敗績,除了七殺依舊很狂、很傲、戰意十足之外,七殺其他的手下都有點力不從心起來,面對我們這邊一撥又一撥出現的人群,他們毫不意外的心慌了、意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