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徹底沉默了,我雖然沒表現出來過,但我確實心裡有這麼想過。
馬傑指著還在太陽底下站軍姿的那男生說道:“飛哥,你信不信,他是被人從小欺負到大的?”
我點了點頭。
“飛哥,沒人是天生的懦夫。無論是誰,在第一次被人欺負的時候,總會想方設法的報仇,但一次次被人欺負之後,意識到自己的弱小對方的強大,這是一個無法逾越的鴻溝,老師不管、父母無能、同學嘲笑,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你覺得有多少人還能選擇繼續抗爭?是,像你,像猴哥,還有傑哥和午哥,都是天生的人才,走到哪也不會被人欺負,可世界上更多的還是我們這種普通人啊!”
我震驚地看著馬傑,真心沒想到他還能說出這樣一番深刻的話來。
“飛哥,我以前也是懦夫,是在你的指引下才一步步走到今天。還有高棍兒、四眼……很多很多的人,被你激勵之後,總能萌發無窮的鬥志。所以飛哥,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就幫幫他吧,算我求你了……因為,我也被人欺負過,知道那種絕望的感受啊……”
說著說著,馬傑竟然流出淚來。
“夠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給我買瓶汽水,要冰的。”
“飛哥……”
“去。”
馬傑無奈地站起來,走向了小賣鋪。過一會兒,馬傑拎著一瓶汽水回來了,冰的,還冒著冷氣。
“飛哥,買來了。”馬傑有氣無力地遞給我,似乎對我的無動於衷有些失望。
“坐這別動。”我站起來,拿著汽水朝那男生走了過去。
“飛哥……”馬傑在後面激動的叫道。
太陽真熱啊,我就是走兩步,都出了一身汗。握著汽水瓶子,緩緩走到了那男生身前。
男生一臉的癬子,我看了也有點噁心,不過我還是很努力的看著。
他滿頭大汗,嘴唇乾裂,汗水將軍帽、前襟、後背都浸溼了。
他看著我,微微露出點驚訝的表情。
當著他的面,我把汽水瓶子的蓋子咬開了,“嘶”的一聲,冷氣從瓶口冒出,男生的喉嚨也跟著動了一下。
“想喝嗎?”我晃了晃瓶身,瓶身上的冰塊融化,順著瓶子慢慢流淌下來,晶瑩的液體在他眼前微微晃動。
他沒有動,眼睛卻死死盯著汽水。
“你心裡知道,你不該在這裡站,你為甚麼不試著反抗一下?”
他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話,但是又不敢。
“習慣被人欺負可不是一件好事。”我說:“你要記住,你爸你媽生你下來,不是讓你被人欺負的。你是人,不是狗,即便是狗,被人踹兩腳還會叫兩聲呢,你現在連叫都不會叫了嗎?”
“說的輕巧……”他的臉頰微微顫抖著,喉嚨裡蹦出幾個字來。
“喂,那邊幹甚麼呢!”教官終於發現了我倆正在說話,且朝著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我笑了笑,又輕輕晃了晃可樂,說道:“喝完這瓶可樂,然後將瓶子砸到那個教官腦袋上,敢嗎?”
他瞪大了眼睛,就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叫左飛,我是高二的,在三中混的還可以。”我說:“只要你敢這麼幹,我就保你絕對無虞——敢不敢?”
他的嘴唇微微發抖。
教官越來越近。
“時間可不多了,最後問你一遍,敢不敢?”
“敢!”他突然一聲大吼,奪過我手裡的汽水,仰脖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媽的,誰讓你喝的!”教官大怒,開始跑了起來,不用幾秒便奔到了我們身前,狠狠一拳砸向男生。
而男生也正好將汽水喝光,他將手裡的瓶子調了個頭,“砰”的一聲,狠狠幹在教官的頭上!
我的眼睛一亮,這手法相當熟稔,顯然是個行家裡手啊!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男生的手中只握著瓶口。當兵的雖然比一般人抗打許多,但他的腦袋也不是銅澆鐵鑄的,所以身體也跟著微微晃了兩下。
男生趕緊問我,現在呢,現在怎麼辦?
教官已經穩住身形,氣的大吼一聲,再次朝著男生撲去。我有意試試他,就說,你瓶子都開了,就繼續打唄。那男生“啊?”了一聲,似乎感覺自己上當受騙了。
教官一拳砸在他臉上,痛罵道:“老子今天弄死你!”然後又是凌厲的一腿踢過去。
我繼續跟他說:“你打一下和打兩下又沒有區別!”
這男生其實也挺好忽悠,立刻一把抓住教官的腳往後退了兩步,便將那教官拖倒在地。只聽這男生又低下頭說:“教官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他忽悠的。”他都把人拖倒了還說這話,教官自然更氣,猛地跳起來又去打他。
男生連連擺手:“別打了別打了。”
那教官使出連環腳來,一腳接一腳的踹,不過男生始終用胳膊擋在身前,倒是也沒給他造成甚麼傷害。男生一直告饒、道歉,但是教官並不罷休,依舊不停的踹他。
我在旁邊笑著說:“沒用的,你越這樣,他越看不起你,尊嚴有時候是用拳頭換來的!”
教官終於意識到我是個挑事的,衝我怒目而視:“你是個甚麼東西?”
我立刻板了臉:“你這麼說我可不高興了啊!”
教官罵道:“你不高興要怎麼著?”然後又一拳朝我砸過來。
我一點沒客氣,伸手抓住他拳頭,照他肚子踢了一腳。那男生看的魂飛魄散,緊張地說:“別打了,你趕緊走吧!”
我樂呵呵說:“你都開了他一瓶子,我還不能踹他一腳啊?”
我們這邊亂成一團的時候,其他班級的教官也發現了,紛紛朝這邊跑了過來。
男生更急,一把抱住那教官雙臂,衝我說道:“你趕緊走吧!”
說來也怪,教官竟然掙脫不開,他一個當兵的,連個學生也弄不過,頓時覺得有點恥辱,於是又用言語大罵,威脅那男生放開他。男生不放,不停衝我說:“你趕緊走啊!”
我樂呵呵地抱著雙臂,看著這場好戲:“我說保你無虞,怎麼能走。”
這教官眼看其他教官越來越近,估計害怕丟臉,又罵:“醜八怪,放開老子!”
男生突然瞪大眼睛:“你說甚麼?!”剛才還不停求饒的他,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猛地將教官摔翻在地,狂吼地踹著他的臉,連我都看的有點呆了。
瞬時間,那七八個教官也趕到了,快速圍成一團就要揍那男生。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暴喝傳來:“都住手!”
這暴喝一聽就極有威嚴和氣場,所有人立刻都停手了,回頭望去,原來是三中的教導主任到了。這些當兵的過來軍訓,拿的是學校給的補貼,配合的也是學校的任務,而且他們這些兵蛋子也就十八九歲,在四十多歲的教導主任面前一句話都不敢說了,乖乖的站成一排。
“誰讓你們打學生的?!”主任的眉毛擰成一團:“把你們領導叫來!”
負責監管這些教官的領導,也就是他們的班長,就在學校,十分鐘後就匆匆趕來。一眾教官,還有那滿臉癬子的男生,都被主任叫到一邊問話,其他學生都在原地站著軍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