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一沉思:“你就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提出一個不合理的價格。
“五塊錢吧!”他一錘定音。
“啥?”我一下愣住,還以為自己聽漏了,是不是有個“萬”字被我忽略了?
“咋地,五塊錢還嫌多啊?”那人一瞪眼:“不識抬舉,給我上!”
“喂!”
我根本還沒說話好吧!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對面三十多人已經洶湧而來,以極快的速度將我瞬間淹沒,我覺得電視裡那些一打幾十的根本就是扯淡,一個人哪能打的了這麼多人!還沒開打,我就放棄了,把棍子一扔,捂著腦袋就蹲下去了,現在我只希望自己別被打傻!
但是出乎意料,想象中的亂棍加身並未來臨。我蹲在地上一動不動,感覺到現在四周圍滿了人,他們的呼吸都聽的清清楚楚,可是他們偏偏也一動不動。
搞毛啊?我心想。
可是我也不敢抬起頭來,生怕一抬頭就被一棍子呼到臉上。
寂靜。一秒,兩秒,三秒。
一段歌聲突然響了起來:“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我“噌”一下站起來,一拳就打在黃傑胸上,驚喜地說:“靠,是你!”現在我明白剛才的五塊錢是咋回事了,這小子一直在背地裡捉弄我呢。
“可不是我嗎?”黃傑笑呵呵的,衝旁邊一個人說:“翔哥,這是我兄弟,左飛。”
高翔果然也在:“嗯,我知道,上回見過嘛,剛才咋回事啊,你們老大怎麼跑了?”
一說這個,我就一肚子委屈:“靠,快別提啦……”我把事情的原委一說,連高翔都氣的大罵,說龐悅就是個傻逼,有這麼坑自己弟兄的嗎?
“左飛,我看你也是條漢子,別在藝術圈裡混啦,來我們體育生這邊吧。”高翔說。
“還是算啦,我喜歡畫畫,體育方面可來不了。”我笑呵呵的。
躲過一劫,我已經很開心了。
黃傑又說:“翔哥,我兄弟可吃虧啦,咱們能幫他報仇不?”
“能啊。左飛,你把你們老大引出來,我給你收拾他一頓?”
“成,謝謝翔哥,不過這事咱們得謀劃一下,我以後還要在藝術圈裡混呢……”
得虧黃傑面子大,不然今天這頓打捱定了,還談甚麼報仇?
從小巷安然無恙地出來以後,我就給龐悅打了個電話。
“悅哥,在哪呢?”
“哎呦,左飛,你沒事吧?我們把你給忘啦,都回美術室了才想起你來……”
我到了美術室,雖然已經是吃飯時間,可這邊還是人聲鼎沸,很多真心熱愛畫畫的人在這裡繼續磨練畫工,所以對藝術生來說,美術室是最安全的地方,體育生不會到這邊找茬,就如同藝術生不會到大操場一樣。我找了半天,終於找到龐悅他們。
“你……你沒事?”龐悅看我毫髮無傷的樣子非常驚訝。
高棍兒也說:“左飛,你打跑他們啦?”
“啦?”四眼弱弱地說。
“沒有,我哪兒那麼厲害啊,我給他們出了五百塊錢才逃過一劫。”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直稱有錢就是好辦事。確實,如果沒有深仇大恨,那就沒有錢搞不定的事情。龐悅冷笑著說:“左飛,你挺有錢啊?”
“還行,我零花錢是不少,以前在一中就經常請朋友們吃飯。”
龐悅果然上當:“甚麼時候請兄弟們吃一個啊?”
“悅哥,瞧您說的,您是我老大,甚麼時候都該請您。”
“呵呵,那就現在唄?”
“行啊。”
這麼輕鬆就讓龐悅上鉤,我一點都不意外,因為他的貪婪眾所周知。我們幾個相跟著出了學校,可能是因為要吃我的飯,龐悅有點不好意思了,還給我解釋說之前跑的太急,忘了下面還有一個我了。我說沒事沒事,誰也有粗心大意的時候。龐悅這才開心了,摟著我的肩膀說左飛啊,你好好跟我幹,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遲早幫你把那五百塊錢要回來!
“謝謝悅哥。”我嘴上說著違心的話,心裡想著惡毒的事。
“哎,咱們就在這吃吧。”路過一個大排檔,龐悅指了指裡面。
“好!”眾人特別興奮,看得出能吃個大排檔就挺高興了。
“嘿嘿,左飛是土豪,大家可勁兒點哈!”龐悅興高采烈,而我悄悄給黃傑發了條簡訊。
龐悅果然沒有客氣,點了四個素的四個肉的,可惜選單都還沒報上去,大排檔裡又浩浩蕩蕩地進來十幾個人——沒有黃傑,因為黃傑去美術室找過我,怕龐悅認出他來。
這些人一進來,就有人說:“哎我草,這不是和咱們打定點的那幾個傻逼嗎?”
不用任何人提醒,龐悅第一個就跳起來往外跑,我們這些慫蛋自然緊隨其後跟著就跑。
我們一陣風似的跑出大排檔。
“操,小逼養的要跑!”那群人也跟了出來,在後面窮追不捨,大有痛打落水狗的架勢。
龐悅肥碩的身子在前面一扭一扭,竟然跑的還很快,我在後面大喊:“悅哥,他們只有十來個人,咱們和他們拼啦!”龐悅連頭都沒回:“拼你媽個逼,別老跟著我,分開跑!”
我愣了一下,趕緊跟著說:“對對對,分開跑!”都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於是我們六人瞬間散開,龐悅最精,淨往小巷子裡鑽,四眼則緊緊跟在高棍兒身後。我往前狂奔了兩步,回頭一看,那十來個人已經跟著龐悅進了小巷。我慢悠悠地站住身子,在街邊要了兩串臭豆腐,一邊吃一邊聽著巷子裡面傳來龐說慘叫的聲音,他的每一聲慘叫都使我身心愉悅,那一聲聲慘叫在我聽來如同鶯聲燕語、黃鶯出谷,真是悅耳動聽、心曠神怡。
剛吃完臭豆腐,就看見四眼、高棍兒他們幾個都回來了,我擦擦嘴迎著他們走了過去。
“他們咋只追悅哥呢?”高棍兒驚訝地說。
“呢?”四眼弱弱地說。
“這誰知道。”聽著巷子裡傳來的慘叫聲,我故作痛心疾首地說:“大哥被打,咱們不能坐視不理啊。走,每人抄塊兒板磚幹他們去!”眾人面面相覷,不出我所料,他們根本沒這個膽子。做戲要做足,我一跺腳:“你們不去,我去!”便四處尋摸板磚。
當然,我敢這麼做也是因為知道他們快打完了。果然,我還沒找見板磚呢,那十來個人已經出了巷子,樂樂呵呵地往遠走了。我假裝沒看見,還是掂了塊板磚衝進巷子,遠遠就看見龐悅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悅哥!”我大吼著衝過去,高棍兒、四眼他們也都跟過來了。
我顫顫巍巍地把龐悅扶起,他的臉上傷痕累累,渾身也髒兮兮的。我看的心花怒放,還做出悲傷的神色:“悅哥,他們太過分了,咱們可一定要報仇啊!”
“對對,咱們一定要報仇!”高棍兒義憤填膺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