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爸這麼多年一直原地踏步,一個小科長就幹了很多年,也是悶悶不樂了很久。不過他這人適應能力很強,慢慢就摸透了官場那套規則,所以他在外面一個模樣,回到家又是一個模樣。我想就是因為如此,所以他這次才能升任副處。
我倆抽著煙,我爸就說:“說說吧,到底因為甚麼打的架。”
我跟我爸沒甚麼好隱瞞的,就直截了當地說了,說我有個女生朋友被人捅了一刀,易振清他兒子就是幕後主使,所以我就把他兒子從高一拖到高三,名曰血濺東城一中事件。雖然描述起來只有幾句話,但是我說的時候足足說了十多分鐘。
我爸聽的都有些呆了,叼在嘴上的菸捲也忘了抽,好半晌才說了一句:“那女生肯定長得特漂亮吧?”我無力地摸了一下額頭,就知道我爸的關注點在這裡。
“是挺漂亮,是我們學校的校花,還是我們學校十三玫瑰的老大呢。”
“好兒子,衝冠一怒為紅顏,有當年吳三桂的風采。”
我:“……你這甚麼比喻啊?”
我爸一拍我肩膀,“高中一畢業就把她娶回家,我保證給你把婚禮辦的風風光光!”
我直接把頭磕桌子上了,不過說起王瑤倒是想起她來,趕緊給張璇打了個電話,張璇驚訝地說你不是被抓了嗎?我說這事隨後再和你們細說,王瑤現在怎麼樣了?張璇告訴我手術已經做完了,不過王瑤還在昏迷當中,有她們幾個看著,讓我放心。我想起來件事,就跟她們說千萬別讓王瑤她哥知道,這也是王瑤親口告訴我的。
我掛了電話,說:“爸,我能出去了不,我得去看看那個姑娘。”
“她沒事吧?”
“沒事。”
“那你就別去了。你上午才剛被抓,下午就出去有點高調,我雖然不是多大的官,但也要注意一些影響。你先回家老實呆幾天再出去吧。”我爸辦事還是比較嚴密。
我想了想,王瑤已經脫離危險,猴子還有三天回來,學校那邊也暫時沒甚麼事,回家住幾天就住幾天吧,於是爽快地答應了我爸。對於打架這事,我爸並沒過多批評我,就像在零花錢上一樣,他們知道我的品格,信任我的做事。有時候想想,能有這樣的爸媽也是我三生修來的福氣。說到這,我倆已經抽第三根菸了,我爸罵我煙癮比他的還大,然後說:“快抽,不然你媽一會兒該進來了。”
剛說完這話,門“吱呀”移開,我媽探進來說:“你倆快點,楊指導員還等著……”
我爸趕緊把菸頭扔在地上踩,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我媽衝進來用包打他的背,邊打邊說:“你又抽,還帶著兒子抽,兒子都被你帶壞了知不知道?”
“我不敢了!”
我爸跳起來就跑,我媽窮追不捨,跟在後面用包打他的脊背。我爸也不敢跑到外面,不然他辛辛苦苦塑造的形象就毀掉了,所以只能在狹小的審訊室裡繞著圈子跑。
我看著他倆樂個不停,這樣的場景在我家發生過很多次。我媽是中國傳統女性,最看不了我爸逗逼,每次我爸逗逼她都要狠狠教訓,說你這麼大人了能不能正經點,給兒子做個好的榜樣。於是從小到大,我爸逗逼,我媽嚴肅,所以我能和嚴肅的人來往頻繁,也能和逗逼的人相處愉快,大礙也是因為這些,所以猴子才說我的人緣好。
等我爸我媽鬧夠了,才把楊指導員和易振清都叫進來商量,我爸自然又恢復了那副嚴肅的面容和口吻,將他倆訓的跟灰孫子似的。不過後來,我爸也沒特別為難他倆,畢竟我把人家兒子打的夠慘,佔點小便宜就趕緊撤吧,再不依不饒就有點仗勢欺人了。得知我爸並不打算追究,兩人很明顯的鬆了口氣,還要請我們全家吃飯,但是被我爸嚴詞拒絕了。
就這樣,我爸將我平安地帶離了派出所,準備在家低調的呆上幾天。
有我爸出馬,學校的事自然也不了了之,早知道我爸這麼牛逼,當初就不用那麼害怕被開除了。當天晚上,我媽炒了一桌子的菜,這是來東城以後,我家難得的三口齊聚,竟然還是拜易真所賜。
正吃著高興,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我拿出來一看,是黃傑打來的。
“怎麼樣了?”他問我,他應該從十三玫瑰口中捕捉到了我的一點訊息。
“沒事了,我在家。”
“能來嗎?鄭午被人砍了。”黃傑緩緩地說道,語氣裡卻夾雜著隱隱的憤怒。
他說砍,而不是打。砍,只能用刀,可想而知鄭午傷的有多嚴重。
我平靜地說:“好,我馬上就過去。”然後我抬起頭來,看著我爸媽:“我得回學校去。”
我媽剛想說甚麼,我爸就把筷子一放:“去吧。”我媽就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默默地換好衣服,爸媽始終一言不發,在我要出門的時候,我爸才說了句話。
“注意安全。”
“好。”我說。
出了門,我又打了個電話,然後趕往醫院。手術室外,黃傑、張峙、馬傑都在,還有鄭午的幾個兄弟,以及幾個十三玫瑰的女生,她們圍著正在一邊抹淚的蘇憶。見我過來,馬傑他們七嘴八舌地告知我先前的情況:
今天晚上,鄭午和幾個兄弟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李偉就走過來要求和鄭午單挑。論單挑,鄭午怕過誰?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他。李偉就提出去食堂後面的小花園裡,並且只能他們兩個人過去,說是以防鄭午的兄弟幫忙。鄭午便沒讓兄弟跟著,單獨和李偉去了小花園裡。鄭午的兄弟們等了很久也不見他們回來,覺得奇怪就過去看了看,結果就發現鄭午躺在血泊裡,身上至少中了十來刀,這些人立刻給黃傑打了電話,然後一起將鄭午送到醫院來了。
黃傑說:“鄭午肯定是中了埋伏,具體情況還得等他醒了以後再問問。”
我點點頭,心亂如麻,王瑤上午才被捅,鄭午晚上就被砍,這些事一樁接著一樁,是預謀還是巧合?王瑤被捅,是易真安排趙雅文做的;鄭午被砍,是不是楊嘯授意李偉做的?如果是楊嘯主動授意,那就說明他終於要對我們動手了。我腦子裡一團亂麻,總覺得有一張巨大的網罩在我們頭頂。
我抬頭看著手術室上的紅燈。同樣的一間手術室,上午是王瑤,下午是鄭午,就跟我們對全天底下的人宣佈這間醫院被我們承包了似的。
我站起來,走到十三玫瑰那邊,問她們王瑤醒了沒有。她們說醒了,又告訴了我病房號。我找到病房,王瑤果然醒了,柳依娜和張璇正在喂她吃東西。我走過去,看著王瑤依然毫無血色的臉,心中又是一陣揪痛,這些天我們的事太多了,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聽說鄭午也被砍了?”王瑤問我。
我點頭:“都是外傷,還在縫合,應該沒有大礙。”
王瑤嘆了口氣,搖搖頭說不想吃飯了,然後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