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的事都jiāo由工部、禮部、戶部去商議。
封邑之事敲定下來,姬晟看了看天色,起身回去了。
宮中無妃嬪,宮中便顯得有些空曠。
姬晟由宮人簇擁著穿過長長的迴廊,天忽然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他停下腳步,看著長廊外帶雨的夕陽。
天地茫茫,宮闕深深。
他自小就長在宮中,幼時是在母后膝下,被立為太子後便遷居東宮。母親生下他後身體每況愈下,哪怕很想親自照顧他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再加上太傅一直告訴他“君子當如何如何”,要講究男女大防,不能作小兒姿態,事事都需為天下表率。
他身邊的人也被這樣教導,從來不留有過絲毫行差踏錯之人。
對姬晟而言,這樣的生活是正常的。
直至有一天,容家的小女兒闖進東宮。
她嘰嘰喳喳地告訴他宮外有多好玩,北疆有多寬闊,得知他已讀了許多書便興致勃勃地拉他,一點都不知道害臊和羞怯怎麼寫。
他生氣了。
她怎麼可以又玩得好又學得好,明明他是大盛的太子、有最好的老師,她哪一點比得上他!
他把她趕走了。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眼前。
她再回來時,鬧得滿城風風雨雨,還成了他的“皇姐”。
後來他們之間有了太多糾葛,他一直都沒機會和她說一句:“那時候我不是真的想趕你走。”
姬晟握緊拳。
他發現從一開始,能牽動他情緒、能讓他又愛又恨的人都只有一個。
他們本該是世上最親近的人。
“皇弟?”容雙的聲音驀然傳入姬晟耳中。
姬晟轉頭看去,發現容雙出現在走廊另一端,大約是這雨下得太突然,她身上竟被淋溼了,髮絲上也沾了些雨。
姬晟不滿地看了容雙身邊那些宮人一眼,上前抓住容雙的手,邊拉著她往回走邊質問:“怎麼淋了雨?”
容雙說道:“去校場騎了會馬,沒想到突然下雨。這點小雨怕甚麼,我小時候遇上大雨天還會跑出去玩。”
“你不小了。”姬晟繃著臉說。
“嗯。”容雙乖乖由他牽著走。
姬晟收緊五指。
他不想放開她。
只是,他們都不小了,早過了可以任性的年紀。
第44章她很仰慕你
姬晟牽著容雙去換了身衣裳,親自替她細細地擦gān頭髮。他本想親親容雙,最後卻只是把容雙擁入懷中,讓容雙親密地坐到自己腿上,與她說起封邑的安排。
姬家就這麼一個公主,勞動三位尚書商議也不稀奇。
離京的日子順延到姬晟選秀結束之後,倒也晚不到哪裡去。
容雙沒有提出異議。
姬晟這人雖說彆扭了點,行事卻頗為寬宏,便也不擔心他讓人給自己挑的地方不合心意。
容雙任由姬晟牢牢抱著自己,等姬晟說完了,抬手環住姬晟的脖子親了上去。
兩個人頓時晚膳也不用了,只在寢宮中肆意廝纏,直至夜深,才穿上褻衣對坐到臨窗的坐榻上,叫人送了些酒菜來填飽肚子。
明月高懸,悄悄越過窗欞落入屋內。
容雙看著坐在燈光與月色jiāo織之處的姬晟,只見姬晟身上鍍著層薄薄的月華,襯得他眉眼秀麗,美不可言。
容雙越發覺得自己當真禽shòu,居然對這樣純良天真的便宜弟弟伸出魔爪。
有酒有菜有美人,容雙覺得和平時一樣食不言寢不語好像不大好,便和姬晟說起過去的事來:“以前我祖父還在時對我可嚴厲了,動不動罰我跪祠堂,還不給我吃飯。”
她邊說邊給自己倒了杯果酒,京城女子不好喝酒,更不好喝烈酒,只能喝點果酒解解饞。
好在容雙也不是特別喜歡酒,倒沒太在意果酒的寡淡,只笑眯眯地說:“記得有一次我惹惱了祖父,又被關到祠堂去,一直餓到這麼晚,”她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月亮也是差不多這麼大、這麼高,雲初哥哥才敢偷偷給我送吃的。不過我們倆還先供給了祖宗才開吃的,可守規矩了。”
姬晟不愛聽北疆的事。
他沒去過北疆,也從來不曾參與過容雙的過去。
“我沒有不讓他和你一起走。”姬晟是有私心,他不想陸雲初既佔據她的過去也佔據她的未來,但他並沒有bī迫陸雲初,是陸雲初自己做出的選擇。姬晟抿了抿唇,給自己辯解,“他總是要成親的,他也應該盡陸家獨子的責任。”
“我知道。”容雙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
每個人都有更重要的東西。
容雙不說話了,專心解決起了眼前的晚膳兼宵夜。
有時候總覺得記憶裡一起躲著吃的東西是最好吃的,其實可能只是當時太餓了或者當時無憂也無慮,甚麼都覺得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