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雙抬眼看去,只見柳侍郎立在不遠處,明明也是一襲與謝霽相同的官袍,看著卻頗有幾分出塵之感。他似是察覺了她打量的目光,守禮地向她喊了一聲:“殿下。”
容雙微微頷首,側身讓謝霽隨柳侍郎去見李尚書。
這些人都是人中龍鳳,若她當真只是盛朝長公主,隨意挑一個都可以成就一段美滿姻緣。
可惜她只是容家遺女、先帝養女,還曾和姬晟這個便宜弟弟攪和在一起,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還一定,談甚麼美滿姻緣?
這盛京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要是她還在北疆多省事,看上誰直接帶回家就能拜堂,這會兒估計兒女都滿地跑了!
容雙正在心裡感慨著,就聽到了姬晟的聲音:“皇姐。”
容雙循聲望去,只見姬晟立在柳侍郎方才的位置上冷冷地看著她,只差沒在臉上寫著“朕不高興朕要人哄”。
這倒黴弟弟也怪可憐,好好地當著太子、馬上要迎娶心儀之人,未婚妻被人殺了,爹也駕崩了,便宜姐姐還把他囚禁起來這樣那樣,想想就慘到不行,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她和那位準太子妃有仇,這倒黴弟弟又沒有,估計還郎情妾意挺期待成親後甜甜蜜蜜在一起的。所以,也不能怪這倒黴弟弟整天恨不得弄死她。
容雙感覺自己對便宜弟弟的包容又多了幾分。
她站在原地不動,看著姬晟說:“你自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祭天那一套她看著就覺得累,才沒興趣摻和。
姬晟緊抿著唇。
別以為他不知道剛才薛昌他們都找機會在她面前晃了一圈,放她自己一個人,她指不定能直接找個地方和人白日宣yín。
這種事她又不是沒gān過。
姬晟走上前攥著容雙的手,一語不發地拉著她往回走,在其他人的簇擁下回到百官前列。
容雙掙不開姬晟的手,只能隨他去了。
容雙病了一冬,許多人已許久沒見到這位曾把持朝政、名揚諸國的長公主,乍一看有個女子與姬晟並肩而立還有些恍惚。
容雙並不畏懼那些明裡暗裡投向自己的目光,她是容家的女兒,從小看的就是千軍萬馬的大陣仗,才不怕這麼一小撮人。
容雙背脊筆挺地立在姬晟身邊,肅容掃視著階下的百官。
吉時已至,姬晟率群臣祭天,親自登上高臺念出禱文。
容雙跟著百官跪了下去。
許是因為老天對他們準備的祭品不太滿意,禱文唸到一半竟下雨了。
其他人都沒動,容雙自也沒動,跪在雨中等姬晟把禱文唸完。
等所有禮儀走完,容雙身上已溼透了。
姬晟走下高臺,讓百官先行散去,自己拉著容雙去祭壇對側的偏殿。
欽天監已算出今日可能有雨,這邊早備好替換的衣物,姬晟一直攥著容雙冰涼的手,命人把衣物取來幫容雙換上。
幾個月前,她就是在一場大雨之後病倒的。
只淋了點雨,人就差點沒了。
一夜之間,所有太醫都說她活不過今年。
姬晟攥緊容雙的手,用力之大像是要將她的手掐碎。
所有人都看出姬晟心情不佳,手腳都麻利得很。
容雙從小粗生粗養,不覺得淋點雨有甚麼大不了。她見姬晟臉色不好看,不由寬慰說:“下雨挺好的,沒雨甚麼多活不了,這是老天在告訴你今年雨水管夠。”
姬晟似乎打定主意不和她說話,沒接腔,等底下的人急匆匆地把衣物取來就和她各自進了個房間換下溼漉漉的禮服。
禮服本就厚重,溼了以後更是沉得不得了,幾個宮女合力忙活,才勉qiáng幫她換下溼衣收拾停妥。
兩個小宮女幫她弄gān了頭髮,本要把髮飾都插回去,容雙卻搖搖頭說:“不用了,又不用再見外臣。我有點渴,也有點餓,你們去看看有甚麼吃喝,拿點回來給我墊墊肚子。”
兩個小宮女領命而去。
容雙見其他人都離得挺遠,才攤開一直藏在袖子裡的手。
有人趁著剛才的忙亂給她塞了張紙條。
容雙抬眼看去,只見紙上寫著一行小字——
“表公子病重,藥石不進,小姐速回府。”
容雙猛地站了起來。
表公子!
她只有一個表哥!
這張紙上的字跡她認識,是她父親留給她的親衛寫的,把字條送過來的應該是她的人。
容雙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麼大費周章地送訊息過來,說明確實表哥病得很重,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她必須去看看。
這時已有人帶著膳食到外間。
姬晟也走過來了,命人帶著驅寒的湯藥。
姬晟讓容雙先把湯藥喝了。
容雙頓了頓,把藥喝完,抬頭對姬晟說:“都出宮了,我想回公主府看看,好給我爹和我娘上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