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陽抬頭看了我一眼,卻沒說話,又低頭寫字。我更尷尬了,完全不知怎麼回事。突然一個念頭在我腦中閃過,登時全身冷汗涔涔。矮騾子製毒販毒,數年不倒,傳說關係很硬,背景很深,有政府官員撐腰。難道……我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正陽。
難道是他?
如果李正陽就是矮騾子的後臺。矮騾子在城南出不了貨,李正陽勢必就少賺很多的錢。
如果是這樣,那我該怎麼辦?
我輕輕捏著拳頭,完全不知自己該怎麼辦。要現在鬆口嗎,同意城南開放丨毒丨品?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李正陽突然抬起頭,說道:“知道龐局長為甚麼放了你嗎?”
“知道。”我點頭:“是您在中間起了作用。”
“我說幾句話是沒用的。龐國宏這人一根筋,從來不把別人的求情當回事。他之所以肯放了你,是因為我和他做了一筆交易——這交易需要你來完成,很抱歉我替你做了決定。”
我愣愣地說:“甚麼交易?”我想起龐國宏上次見我,問我“那件事辦的怎麼樣”了。
——難道,那就是交易的內容?李正陽還沒告訴我,所以我也沒辦法回覆龐國宏。
“把你放出來的唯一條件就是,你要打下城北,幹掉矮騾子這個大毒梟。對龐國宏來說,矮騾子比你有誘惑力多了。矮騾子把北園搞的烏煙瘴氣,幹掉他,北園會乾淨很多。”
我愣了足足有一分鐘,才激動地說道:“好,一定,我一定辦到!”私人恩怨突然變成政府指令,這怎能讓我不激動?連報仇都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而且還是為國為民的大好事!
“先彆著急高興,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跟你說,讓你幹掉矮騾子,並不是單純的讓你殺掉他,奪走他的地盤,而是讓你掌握他犯罪的證據,證明那間製毒工廠確實為他所有,證明流向全市的丨毒丨品都是從他那裡出來的。最後,要交給法律來制裁他。”
“啊?”我聽的有些發愣,感覺很複雜的樣子。何必呢,幹掉矮騾子,燒掉製毒工廠,不是一樣達成目的嗎?不過隨即一想,又很快明白過來,不這樣搞的話,龐國宏和李正陽怎麼立功、怎麼升遷?幹掉矮騾子,將會成為他們很重要的一項政績。
李正陽就是用這點誘惑了龐國宏。
“明白。”我重重地點頭。雖然還不知從何下手,但已決定要去做這件事。
“要想掌握這些證據,你就必須接近矮騾子,讓他對你產生信任,你才能有可趁之機。所以你一開始就做錯了,你不該把事情做那麼絕,不該和矮騾子鬧那麼僵。現在的你想接近他已經很難很難了,你必須要另闢蹊徑,想別的辦法出來。”李正陽輕輕搖頭嘆氣。
我明白李正陽先前為甚麼不理我了。我之前的所作所為,幾乎已經將這條路堵死。我和矮騾子老死不相往來,怎麼能夠接近他、掌握他的犯罪證據?
“雖然困難重重,但是你一定要辦好。”李正陽說:“你辦妥了這件事,龐國宏就會對你另眼相待,而你們兩個也成了一條船上的螞蚱。你知道這對你來說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強力的保護傘!我隱隱熱血沸騰,大力點了點頭:“叔,我一定辦好。”
第795章、為期三個月
接下來,李正陽簡單給我講了講矮騾子這個人和他的製毒工廠。
矮騾子,三十八歲,身材矮小、相貌醜陋、陰險狡詐,城北地區的黑道霸主,手下約莫有上千號的小弟。除了正統的黑道買賣外,他還經營著一家制毒工廠。這家工廠以生產化學藥劑為外衣,實則加工、出產各種各樣的丨毒丨品。工廠明面上的負責人當然不是矮騾子,而是一個叫做“李長江”的中年男子。李長江是個傀儡,關鍵還是背後的矮騾子。
矮騾子有四個親信,分別負責城南、城北、城東、城西的丨毒丨品銷售,有點類似於品牌的銷售代理商。在這條銷售渠道里,這四個親信就是頂級的上線,四個城區又分別擁有數量不等的下線,負責將這些丨毒丨品銷往各個地點。城南雖然禁了毒,但是這些人都還在,只不過不幹這個生意了。而負責城南丨毒丨品銷售的上線,被阿九他們打了一頓後就逃回城北了。
由於整個流水已成規模,矮騾子基本不插手,警方秘密調查了幾個月,卻只能摸到明面上的幾條小魚,對矮騾子根本造不成絲毫的影響。但是警方瞭解到,這四個親信領貨時,一定要經過矮騾子的簽字;並且他們的銷售情況,矮騾子也都有記錄。就是說,“賬本”這個東西是存在的。如果能拿到賬本,矮騾子的罪行也就暴露出來。
另外,工廠製毒的原材料是從緬甸運過來的,每次的交易方式都不一樣,矮騾子也會派不同的人去接手原材料。警方更是無從下手,抓不到矮騾子,一切都是妄談。李正陽告訴我,如果能讓矮騾子親自去接一次原材料,警方將其現場抓住以後也是人贓並獲。
這就是掌握矮騾子罪證的兩種辦法,一個是找到賬本,一個是讓他親自接一次原材料。
“都是死刑。”李正陽這麼說道。
我認真地聽著,將這些都記錄在自己的腦袋裡。最後,我問道:“我去做這些,難免和矮騾子有接觸,難免要和他同流合汙一起犯罪,那最後警方會不會連我一起抓了?”
“不會。”李正陽說:“你這樣的叫做線人,也是臥底。我會幫你證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政府,為了北園。”說著,他拿出一個扁扁的東西來,閃耀著銀色的光輝,說道:“這是一個微型錄音器,已經將咱們兩人的對話錄了下來。如果有天你被政府刁難,可以將其拿出來證明清白。”隨即,他又笑了一下:“當然,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拿出來。因為,你一旦需要自證清白的時候,說明政府的信譽已經塌了,連一個臥底都要陷害。”
我一聽,連忙說道:“叔,那我不要了,我無條件地相信您。”
“拿著吧,終歸是個保障。”李正陽把東西推過來。我只好站起,將錄音器拿在手裡。希望永遠不要有那麼一天吧。握著這小東西,我突然有了一些神聖的使命感。
以前的我,幹掉矮騾子是為了發洩私人恩怨;現在的我,則是為了北園市的和諧安寧!
而且事成之後,我會成為龐局眼裡值得信任的人物,一個大大的保護傘將在我的頭頂綻放!
這一條路,是李正陽為我開啟的。為了使我放心,他甚至給了我這個錄音器,讓我可以踏踏實實的去幹。我認認真真地說:“叔,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李正陽直起身來,又靠在椅背上,用手點著桌子說:“我希望你明白,我肯提點你,是因為你有能力、又聽話。如果你一文不值,我連理都不會理你,就像三年前一樣。”
“是。”我立刻變得冷汗涔涔。
“還有啊。”李正陽站了起來,轉過頭去面對著窗戶說道:“你只有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為甚麼?”
“矮騾子的後臺,一位權勢極重的官員,去中央黨校學習,為期三個月。”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就是要趁這三個月,將矮騾子搞掉,再將那位領導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