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澤把煙接過來,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拆開,將一小撮的菸葉堆在桌上,然後揀了一點放在鼻尖下面嗅了嗅,緊接著放進嘴巴里嚼了嚼,細細地品味了一會兒,方才說道:“可以,讓兄弟們拿去賣吧,要和以前一樣注意控制著量,把那點貨撐到月底,知道了嗎?”那學生點點頭,便退了出去。蘇澤掏出火柴,將桌上那堆菸葉燒成了一堆粉末,空氣裡頓時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蘇澤用手一撥,將那堆黑灰掃到地上,於是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我隨口問道:“你們學校賣這東西多少錢一支?”蘇澤說道:“二百塊一支。怎麼,你對這個也有興趣?”我搖了搖頭:“不是,我就隨口問問。”然後又說:“我們學校也是這個價,看來這還是全市統一價啊。”蘇澤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奇特:“職院也賣這個東西?”我說:“賣啊。”然後又故作深沉地說:“不瞞兄弟說,其實我最近也在倒騰這個東西。”感覺這麼說還挺拽的,一股高貴冷豔的感覺就出來了。
不想蘇澤的表情更驚訝了,上下看了看我:“你?!”
我假裝有些不高興地說:“怎麼,不像嗎?”我長得模樣是不是特別不像壞人啊。
不料蘇澤根本不回答我這個問題,而是眼睛緊緊地盯著我:“你和那些人有聯絡?!”
我迷茫地說:“那些人?你說哪些人?”
蘇澤又奇怪地看了看我,問道:“你和那些人沒聯絡,怎麼搞來的貨?”
這個問題可真難倒我了。我便說道:“當然不是我去搞的貨,是職院一個叫聶遠龍的大佬搞的,然後我們再從他那裡倒騰過來賣。”蘇澤緊皺眉頭:“原來是這樣……城南的學校……終究還是被這東西給染指了啊……”我有些疑惑地說:“甚麼意思?”蘇澤說:“你還記得我曾給你和何娟說過的我的故事嗎?”我點點頭,表示記得。蘇澤玩老虎機欠了七千塊,便有人讓他到學校販毒來還錢。蘇澤不願意,便假意和何娟分手,引得七龍六鳳的圍剿,然後順理成章地轉學到了北園三中,在這裡開始了他的“人渣”生涯。
蘇澤繼續說道:“整個北園市,就只有城北才產這個東西。”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根菸來,放在手裡把玩著,“這些年,那些人處心積慮的想要把貨銷售到城東、城西、城南三個地方的學校,他們無所不用其極,用盡一切手段。當然,也遭到了不小的阻力,使得他們的計劃並不那麼順利。當年,我和何娟談戀愛的時候,那些人想利用我在學校的影響力,以及和七龍六鳳的關係,試圖從我這裡打通銷往城南初中的路。”
“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蘇澤繼續說道:“我不想連累何娟,便退了學,來城北讀書,進了北園三中。在這裡我一個人都不認識,所以出貨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壓力。”
我疑惑地說:“他們若是想打通銷路,為甚麼不找七龍六鳳當時的老大侯聖朔呢?”
“哦,據說侯聖朔拒絕了啊。”蘇澤說:“而且侯聖朔很聰明,他們也騙不到他。”
我點點頭,侯聖朔確實沒那麼容易被騙去玩老虎機,而且他也不怎麼喜歡錢。
“城高有耳光王,北七有黃焰城。”蘇澤說:“有這些大混子坐鎮,他們的手也伸不進去。城南的學校,就只有職院淪陷了啊。”他輕輕搖頭苦笑:“不過和我沒甚麼關係,誰愛賣就賣去唄,這玩意兒多賺錢啊,一轉手就是好幾番的利潤,誰他媽的不愛攙和一下。”
說到這,他又對我說:“對了,你們那拿貨肯定不便宜,從城北到城南,中間不知道轉了幾手。你要想多賺點錢,我可以幫你介紹個人,絕對比那個聶遠龍的便宜。”
我連忙擺手說:“不用不用。”心想:“老天爺,我還發愁聶遠龍將要給我的貨該怎麼出,你還讓我再從別人那裡拿貨,乾脆一刀殺了我算了。”不過想到這,便說道:“對了,蘇澤,能不能麻煩你個事?”蘇澤說:“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義不容辭。”我心想這事估計妥妥的了,便說道:“我有批貨,你能不能幫我出,售價還是兩百塊,你最後給我七成的銷售額就行。雖然你也賺不了多少錢,但是就當幫我這個忙吧哈哈。”語氣十分輕鬆。
蘇澤聽了,卻是搖了搖頭。
“怎麼了?”我有些訝異:“你嫌賺的少嗎?那你可以給我六成啊,五成啊,都行。”不夠的我再自己貼吧,估計也貼不了多少錢。
蘇澤還是搖搖頭,說道:“還記得我剛才和那學生說過甚麼嗎?”然後他自問自答:“我剛才告訴他,要和以前一樣控制著點量,把那批貨撐到月底。”
“嗯?”我還是一頭霧水。
“意思就是說,我本來能出的更多,但是我不願意。”蘇澤說:“說了原因,你可能會覺得我矯情,我裝逼。不過無所謂了,我只是不想讓北三變得太過瘋狂。只要能交得了差,我會盡量出的少一些。”然後他苦笑著:“我在盡我自己的最大努力,讓這些東西慢一點、再慢一點的腐蝕這所學校。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話從我嘴裡說出來特別可笑?明明是我把這些東西帶進北三的……”
我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心裡有些肅然起敬的感覺。
他是一個壞人,可他也是一個好人。他為了生存,不得不變壞,卻為了良知,努力儲存著一絲底線。即便這絲底線在龐大的洪流面前根本算不得甚麼,但他確確實實的在用自己的方法而努力。努力的,讓這個世界不那麼黑暗一些。
一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縱然滿身罪惡,卻依然一心向善!
“所以。”蘇澤用這句話作為結尾:“兄弟,對不起,我不能幫你出貨。”
“瞭解。”我輕快地舉起杯:“蘇澤,我敬你。你,是個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是壞人。”蘇澤也舉起杯,和我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所有未說出的話,都隨著冰涼的啤酒,一起嚥進喉嚨。
撫琴的人說:
北三的學生不知道王浩也不知道葉展。黃毛小混子知道葉展是七龍六鳳的老大,是蘇澤在電話裡告訴他的。是我沒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