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一切都聽宇城飛的安排就好,現在的我真是一點都不想去動腦子了。靈堂周圍的人很多,宮寧給我送過來一套喪服,我穿上以後躲在一邊的角落裡。過了一會兒楊母就回來了,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也不會去看其他人,仍是坐在桌前的那張草蓆上發著呆。四大天王圍在我身邊,小心翼翼地防著楊母看到我,不過感覺挺畫蛇添足的。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又是被掏空了的狀態,腦子裡一會兒想想葉展,一會兒想想楊夢瑩。
我看著眼前來來回回走著的所有人,突然特別害怕自己把他們連累的受到傷害,有種想要遠離他們,離得越遠越好的那種感覺。正心煩意亂間,白青突然走了過來,讓宮寧他們都離開了。我知道白青是有話要和我說,我苦澀地叫了一聲:“姐。”
“嗯。”白青輕輕地應了一聲,說道:“五妹讓我來告訴你,不用擔心學校的事了。”
“嗯?”我有些詫異。
“五妹央求她父親,把事情壓下來了。”白青說:“畢竟這事若是鬧大,對學校實在沒甚麼好處。學校受到的那些損失,也不用你來負責,窗戶、桌椅、黑板,已經全部換了新的。還有在混戰中受傷的學生,醫藥費也全都由她父親來負責。當然,校長還是撤了。五妹的父親雖然只是投資人,但這點權力還是有的。”
“嗯。”我點了點頭,心裡不知是甚麼感覺,劫後餘生?為何我又心裡如此麻木?
“不過……”白青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我苦笑了一下:“學校開除我了,對吧?”
白青點了點頭:“五妹的父親說甚麼都可以原諒,但是不能讓這個學生再留在北七。”
我的心裡痛了一下。和之前的耳光王一模一樣啊,不惜任何代價都要把我趕出城高。看來我確實是個人見人煩的掃把星,怨不得哪所學校也不願意要我了。白青繼續說道:“五妹盡過力了,但還是不行,她不好意思來和你說,所以我……”
我抬起頭,看向周墨。周墨也正看著我,眼神裡露出歉意。我心裡又猛然痛起來,我毀了她最珍愛的北園七中,而她仍舊這樣痴心痴意的對我,讓我心中無疑更加的慚愧了。
白青又問:“王浩,你……不會怪五妹的吧?”
我苦笑了一下:“怎麼會呢,北七開除我是應該的。而且,我也確實沒臉再繼續呆下去。”
白青嘆了口氣:“那你怎麼辦呢,下一步要去哪兒?”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我還沒有想過這些,眼前的事一大堆,根本不會去考慮這些了。
就在這時,奏樂突然高昂起來,送葬隊伍要起行了。炮聲大作,哭聲響冇成一片,宇城飛等人大吼一聲,將棺材奮力抬了起來。敲鑼打鼓的走在最前,磚頭捧著楊夢瑩的黑白遺像跟在後面,宇城飛他們抬著棺材穩穩地走著,桃子、周墨等人攙著痛哭不已的楊母跟在後面,再往後則是長長的送葬隊伍,全是來自城高或是北七的學生。我也混在人群中,只覺得眼前一片恍惚,空中不時飄著紙錢,就這麼像是意識全無地跟著。
道路有些泥濘,天空有些陰沉,大家井然有序地來到山上,來到早就挖好的墓坑前面。我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倒也看不太清楚前面具體是甚麼情況,只聽到一片悲鳴之聲。
送楊夢瑩入土為安之時,又點了一掛鞭,青煙嫋嫋中,漫天都飄著紙錢。眾人一起跪下,哭聲傳出去很遠很遠。村上有不少人都聚在周圍,大概平時很難見到這樣壯觀的場景吧。
由磚頭剷下了第一簸土,圍在墓坑的十幾個漢子一起剷起土來,將楊夢瑩的棺材徹底埋在了地下。這個曾經帶給我們無數歡樂的女孩,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土完全蓋上的時候,磚頭突然大吼了一聲,一頭跪倒在墳前,仰頭哭嚎了起來。
“我讓你呸三聲,你為甚麼就是不呸啊!”
磚頭哭著將這句話說了出來,竟又發瘋一樣去刨那些土,似乎還想把楊夢瑩再挖出來。
漢子們把他拉開,強行按住他的腿腳,不讓他再動彈,說著“入土為安”之類的話。磚頭吼叫著、哭嚎著,聲音在這空曠的荒野盪開,在每一個人的心間久不平息。撫琴的人說:晚安。不要太難過。
第362章、葉展,醒來
儀式完成後,部分人離開,部分人留下來料理後事。我風塵僕僕地趕回市人民醫院,還不到探視葉展的時間。葉展父母還在商量著下午和葉展說些甚麼,一條一條篩選出可能有用的故事來。我不懂聲響地走過去,繼續坐到牆邊,聽兩位大人說著故事。這幾天已經聽他們說了不少,讓我對葉展有了更深的瞭解。越是瞭解的多,就越是捨不得他,他彷彿已經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每每想到,葉展父母口中那個可愛的、陽光的、善良的孩子再也無法露出笑容的時候,就感到一陣陣揪心式的痛。
等他們的談話告一段落的時候,我問:“叔叔阿姨,你們吃過飯了嗎?”兩人均是一愣,我立馬就知道他們還沒吃過。這些日子都是我去外面買飯,他們則是一步都不肯離開這裡。於是我又站起來去外面買飯。醫院附近有很多小飯館,不僅貴而且不好吃。不過沒辦法,還是得照樣吃。我買了兩份削麵,正往醫院裡走,突聽後面有人叫我:“浩哥!”
我扭過頭去,只見齊思雨奔了過來。上午在葬禮上恍過她一次,匆匆忙忙的也沒說話。她現在過來,當然也是看葉展的。齊思雨看我手裡拎著飯,便問我:“浩哥還沒吃呢?”我說吃過了,這是給葉展父母帶的。齊思雨沉默了一下,說道:“以前我和葉展在一起的時候,還去葉展家裡玩過幾次,他爸爸媽媽都挺喜歡我的。”
我沒說話,現在說這些也沒甚麼意義,而且我這幾天本能的排斥和別人交流,除非必要的溝通外基本上已經很少開口說話了。和齊思雨一起坐電梯到了頂層,我走過去把飯給了葉展父母,齊思雨則叫道:“叔叔,阿姨。”兩人很是疲憊,點點頭說:“嗯,你來拉。”果然也是認識她的。我靠在牆邊,一句話也不想說,齊思雨便坐到我旁邊來,雙臂抱著膝蓋,又把頭深深地埋下去。葉展父母吃了幾口,便都吃不下去了,倒不是覺得難吃,而是真的吃不下。葉展還在裡面重度昏迷,就是擺出滿漢全席給他們,只怕他們也是吃不下的。
到了下午探視的時間,齊思雨也想跟著進去,護士說:“進三個人已經是破例了,絕對不能再多進一個。”這個一開始確實說過,其實最多隻能進兩個人。我想了想,便把這個機會讓給齊思雨了,說不定會有奇蹟發生呢?等他們三個進去後,我便坐在地上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