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頭疼死我的大事。”宇城飛說:“我罩那一整條街的網咖,一年下來賺了不少錢,除了分給兄弟們的,手裡還留著不少,想給我媽補貼家用,但是不知道怎麼給。他們要是知道我有這麼一大筆錢,非得嚇死了不可,你說這事該咋整呢?”
我哈哈笑了起來:“原來就這事啊。還記得陳小航他爸給我的五萬塊錢不?還有姚偉他們賠我的一萬塊錢,我一分不落的全交到家裡了,而且他們一點疑心也沒起。”
宇城飛瞪著我:“你是怎麼辦到的?”
在宇城飛面前我當然不會賣關子,一五一十的把彩票的事全說了。宇城飛聽了興奮的大呼妙計,還是你啊耗子,不愧是我看中的白紙扇,我也要去這麼做。我又跟他詳細說了要注意的幾點,比如讓他爸得知中獎後別到處嚷嚷,知道的人多了就有可能露餡,尤其是別跟我把我爸說,否則兩家人都中獎疑心就大了去了。還有小心那個彩票店老闆,那傢伙會自己亂加臺詞,宣佈中獎的時候還要讓他爸請吃飯,去了飯店可勁點最貴的菜和最貴的酒,好在東關鎮沒甚麼牛逼一點的飯店,要是去了北園的貴賓樓甚麼的,一頓飯就把“獎金”吃空了。
宇城飛笑著說:“行,沒問題。至於請吃飯,該請就請唄,又吃不了多少錢。”然後就心滿意足的走了,籌備他們家的中獎計劃去了。印象裡這還是我第一次幫宇城飛的忙,心裡自然是十分開心的,成就感也是大大的。
第二天下午,宇城飛家門口就放起了鞭炮,我知道那是悄悄慶祝中獎呢。宇城飛他爸那個脾氣,能憋住不跟別家說中獎,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就讓他放掛鞭開心開心吧。我爸站在門口說:“老宇發甚麼神經呢,明天才過年,現在就放鞭炮。難道他和他那個兒子一樣都睡癔症啦?不曉得明天才過年?”
今天是除夕。到了夜裡,我們一家到宇城飛家裡共度除夕。兩家子六口人擠在一張桃木小桌上,連腳都伸展不開,不過大家還是很開心,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宇城飛家的火爐子燒的很旺,熱的都要出汗了。在春晚開始的倒計時中,宇父端起酒杯說道:“祝願我們的生活越來越幸福,希望兩個小夥子越來越有本事!”
六個人的杯子碰到一起。聽啊,那“叮”的一聲,就是幸福的聲音。
我們很窮,可是我們很快樂。
這一夜註定是熱熱鬧鬧的,大家開心的吃飯、喝酒,看著春晚的節目,雖然覺得很無聊,卻也一個節目不落的看完了。到了12點,我和宇城飛出來放炮,慶祝新年的到來。這片貧民窟的鞭炮聲也是此起彼伏。我和宇城飛一人點了一掛鞭,在噼裡啪啦的聲音中,宇城飛扯著嗓子大喊道:“老子十八歲啦,老子要稱霸……”後面的字就再也聽不清楚了。
很久很久之後,我猜那個沒聽清楚的詞一定是“北園市”,宇城飛在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擁有這樣的野心,而我在十七歲的時候只希望能安穩的度過高中生活。
雖然沒聽清楚宇城飛說甚麼,但是我也跟著大喊道:“老子十七歲啦,老子要考大學!”
放完了鞭,我和宇城飛回到家裡,兩位父親已經喝的不省人事,吐的到處都是。我媽和宇母嫌他倆臭,便讓我和宇城飛合力把他倆丟到大床上去,她倆則到我家裡睡去了。我和宇城飛繼續磕著瓜子看電視,我們這邊的規矩是小孩子除夕夜不能睡覺,否則“夕”這個怪獸就會把我們吃掉。我們堅挺到半夜三點,終於再也挺不住(宇城飛挺了這麼久沒睡覺已經是個奇蹟了),安慰自己說我們已經是大人了,然後雙雙滾到宇城飛的床上睡覺去了。
第221章驚喜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片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驚醒。宇城飛依然在沉沉睡著,我知道他實在是太累了,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我爸和宇父在外面的大床上打著通天的呼嚕,我提了兩掛鞭走出宇城飛家,先在他家門口放了一掛,又去我家門口放了一掛。
今天是大年初一,家家都在放炮慶祝。母親所在的環衛局通知早晨七點可以不用打掃,但是下午五點必須將街道清理乾淨。現在的大街上幾乎成了炮皮的海洋,不禁為下午的巨大工作量發起愁來。回到自己家裡,母親和宇母已經起來了,兩人正張羅著做飯。看到我進來,母親問我:“你爸起來沒?”我說:“沒有呢,還和我叔睡著呢。”母親又說:“大過年的要睡到幾點,讓他們趕緊起來吃飯吧。”我得了令,來到宇城飛家裡,把兩位大人也叫起來了。
“把你哥也叫起來。”宇父指著宇城飛的臥室說:“告訴他準備給老子磕頭啦!”
每年大年初一,我和宇城飛都要給四個大人磕頭,說一些吉利話,以此來換取壓歲錢。我奔到宇城飛床邊,看他正睡的香甜,搖了搖他的身體,確實半點反應也沒有。我知道宇城飛是真累,每天顧著那些個網咖,幾乎24小時呆在那裡,這應該是他最痛快的一覺了吧。想了半天還是沒忍心叫醒他,反正磕頭也不急於這一時,便走出來說:“讓宇哥再睡會兒吧。”
宇父看了看宇城飛,也沒再說甚麼。吃過早飯後,大家都換上了新衣裳,宇城飛還在沉沉睡著。宇父終於忍不住了,一把將他拖下了床,利索的給他換好衣服,然後又提著他領子將他拽到堂屋,又給他弄了個跪在地上的姿勢。
“浩浩,扶著點你哥!”宇父告訴我。
“好。”我連忙用手託著宇城飛的胸脯,不至於讓他趴倒在地上。我在心裡說:“哥,我會扶著你,永遠。”
整個過程中,宇城飛都還在睡覺。兩家大人早就看慣了這個場景,所以誰也沒覺得奇怪。等兩邊大人坐好了,我恭恭敬敬地說道:“祝爸爸媽媽、叔叔阿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然後扶著宇城飛一起跪了下去。宇城飛也喃喃道:“嗯……健康……如意。”
說過了吉祥話,磕過了頭,兩邊大人分別給了我們壓歲錢。我還想讓宇城飛再睡一會兒,便將他背起來放回了床上,給他蓋好被子以後,看了看他的臉,一點也沒有覺得多霸氣,只是那個小時候就很照顧我的宇城飛罷了。
大人們都走家竄巷、打牌娛樂去了,我在東關鎮也沒有朋友,無所事事的坐在宇城飛家的大門口,突然覺得這年過的也沒甚麼意思,心底便無來由的生出一股悲涼來。先給夏雪打了個電話祝她新年快樂,我把發生在我們這邊的趣事講了一遍,在電話裡就聽她笑的前仰後合。夏雪又把她家那邊的事講了一遍,昨天晚上除夕之夜把桃子和磚頭都叫過去了,磚頭每說一句話就逗的她家人哈哈大笑,還說這孩子怎麼這麼幽默。
夏雪又讓桃子跟我通電話,我先祝了她新年快樂,便少不了要開她幾句玩笑:“怎麼樣,你哥跟你說了沒有,打算甚麼時候做我第二位夫人呀?”即便隔著電話,我也知道桃子肯定臉紅了。桃子說道:“你別聽我哥瞎說,怎麼可能嘛。你跟夏雪姐姐好好過就是了,我看著你倆幸福很開心呢。”我知道她這話說的很誠懇,也知道她心裡會有難過。
夏雪奪過來電話說:“行了,你少撩撥會兒桃子吧。改天再去看你,我們要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