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叫了一聲,快步走到母親的身前。母親轉過頭來,面帶驚喜地說:“浩浩,你回來啦!”母親穿著藍色的清潔工**,持著掃把的手上戴著一對破了洞的手套,好幾根手指都突了出來。多日不見,母親的白髮又多了一些,臉上更是平添了許多滄桑。
“媽……”我的心裡一陣疼痛,同時下了一個決定,一定要儘快賺錢,讓母親儘早擺脫現在的局面。“浩浩,你快回家,外頭冷。你餓了吧?我掃完這條路就回去給你做飯。”母親推著我,把我往家的方向趕。我一把奪過母親的掃把,“媽,您歇歇,我來幫您掃!”
“哎,這怎麼行,你將來是要考大學的,怎麼能幹這個呢……”母親又來奪我的掃把。
“媽!”我推開她:“這和考大學有甚麼關係。您每天夠辛苦了,就讓我替你掃一會兒吧。”
母親這才罷了手,站在一邊看著我掃著,同時指揮著:“這邊這邊,那邊那邊。”
路上其實不髒,就把餘灰掃掃就行了。我一邊掃,一邊和母親先聊著。
“我爸呢?”
“出去打工啦,說是在工地上找了個活,每天能掙五十塊錢呢。”
“在哪兒啊?”
“在北園。”母親說:“他一直沒去找你,說是也沒個體面的衣裳,怕去了學校給你丟臉,不能讓你的同學看不起你。”
我的心裡更疼了,嘴上卻說:“有甚麼呀,他顧慮的也太多了,同學們哪會因為這個就隨隨便便看不起我的。”實際上現在的學校還真是這樣,學生們相互攀比,誰的父親有錢,誰的父親當官,立刻就能與眾不同,在同學之間趾高氣昂的;而那些父親是一般老百姓,或是家庭條件堪憂的,在其他同學面前就抬不起頭來。這種情況在學校裡尤甚,因為大家都是少年心性,也不知收斂自己的言行,一切都是赤裸裸的,比社會還更加殘酷。
母親又問我:“這次就放寒假了吧,考試考的怎樣?”
我早就想好怎麼答了,便說道:“考試的時候正好拉肚子了,就沒參加考試。班主任說開了學再補考就行。放心吧媽,以我現在的水平,考進班裡前三絕對沒問題。”這話說的倒是沒有吹牛,在北七的那個班裡,考進前三是很輕鬆的,若是在城高就沒這樣的把握了。
母親笑成了一朵花:“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本事,是金子無論去了哪個學校都會發光的。”
看著母親開心的樣子,我心裡反而慚愧起來,連忙轉移了話題:“爸甚麼時候回來?”
“要到年底啦。”母親說:“現在是冬天,工地上已經停工了,他就是負責看看廠子。”
掃完了母親負責的區域,天空已經擦黑了,我和母親提著工具回家。到了家裡,母親也沒有休息會兒,張羅著給我做飯,不一會兒就給我捧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掛麵湯,碗底還臥著兩個荷包蛋。反觀母親,啃著饅頭,就著鹹菜,還笑眯眯地說:“我習慣吃這個啦!”
我一把將母親的碗奪過來,把掛麵湯放在她面前,轉過頭就狼吞虎嚥的吃起來。“你這孩子怎麼……”母親想把碗換回來,我自然不肯,三口兩口就把饅頭吃完啦,轉過頭說:“我吃飽啦,媽你快吃吧。”然後便開啟電視看了起來。母親沒辦法,只好去吃那掛麵湯。
我看著家裡已經有十幾年歷史的小彩電,再看看因為年代久遠而微微發黃的衣櫃,還有那張最多隻能擺下四個菜的餐桌……家裡很冷,現在是冬天,只能靠燒煤球取暖。客廳中央擺著一個火爐,我過去開啟蓋子一看,裡面一個煤球已經奄奄一息。我不動聲色拿起火鉗,添進去一個煤球。實際上我也知道,無論火爐燒的多旺,這個家始終是冰冷的,因為四周的牆壁都透著風,熱氣根本聚攏不住。自己家蓋的房子,當然不如樓房裡暖和。
我把火爐的風門開啟,讓煤球能夠快速燃燒一些。母親看到了說:“這樣費的快呀!”
我背對著母親,很努力很努力的才沒有哭出來。我得忍著,一定要忍著,父親不在,我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媽,把上次爸中獎的那五萬塊拿出來,買套樓房住吧。”
“不行不行。”母親立刻否決了我的意見,“那是要給你上大學用的。”
“我上大學也花不了多少錢啊,再說我還能勤工儉學呢,現在大學裡都興這個。”
“還有娶媳婦呢。”母親說:“別跟老張家那孩子一樣,都三十多歲了還沒娶上媳婦,不就是因為沒錢嗎?”
我哭笑不得地說:“我才多大啊。我現在才上高一,就是考大學也在三年以後。上了大學又得四年,再出來工作幾年,這就差不多十幾年過去了,您也太著急了吧。再說了咱們又不是不掙錢了,以後說不定我能賺大錢呢!”
“這叫防患於未然。”母親說:“反正那五萬塊錢不能動,那是咱家的老本。”
我知道自己是說不過母親的,他們這代人窮了一輩子,根本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過著生活。我摸摸自己的口袋,那裡還裝著八千塊錢,一定要想辦法交給母親,讓她能夠減輕一些負擔。
第215章爹孃何必做牛馬
可是,該用甚麼方法將這八千塊錢交給母親呢?再買一次彩票恐怕行不通了,上次已經中了五萬,這次又中八千,只怕父母會起疑心。直接丟大馬路上讓母親撿到更不行,她雖然沒甚麼文化卻也不會拿這種錢,轉頭就會交到***去,我太瞭解她了。
連想了幾種辦法都被自己否決了,這年頭連給錢都成了一件為難的事。始終沒有主意,這件事就只好這麼擱淺下來。晚上到外面上廁所的時候,趁機給夏雪打了個電話。夏雪問我怎麼現在才打過來,我也沒瞞著,把我家現在的情況說了。夏雪說:“叔叔阿姨真不容易,要不我把壓歲錢拿出一部分來……”我嚴肅地說:“不行,那是你的錢。”這錢還真不能要,那無疑就成了接受施捨。夏雪可憐巴巴地說:“真想早點嫁到你家,這樣就不分你我了。”
我開玩笑說:“你願意嫁到我家來啊,冬天連暖氣都沒有,四面牆都嘩嘩的漏風。”夏雪重重地說了一聲:“嗯,我願意!”倒讓我心裡特別的感動。我認真地說:“夏雪,謝謝你的好意啦,我會自己想辦法賺錢的。”又和夏雪聊了兩句,便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從第二天開始,我便承擔起母親打掃衛生的工作,每天分別打掃兩次,早晨七點一次,下午五點一次。大約一公里的長街,打掃乾淨了就能回家。下午五點的還好一些,早晨七點的真是要凍死個人,無論穿著多厚的衣服,戴著多厚的手套,涼風都嗖嗖的鑽進來,凍得我連步子都要邁不動了。不過能為母親減輕些負擔,再苦再累我也願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