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生,不行了!”我焦急地看著劉彥夫。劉彥夫連忙拿過時鐘按了一下,“咕嘰咕嘰”的聲音響起來,葉展的眼睛猛地睜開,眼神充滿驚恐,胸腔起伏不定,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葉展,你還好吧?”我輕輕拍著他的胸腔,試圖讓他平靜下來。
葉展的呼吸終於慢慢平復下來,看著我說:“我剛才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那段丟失的記憶似乎找回來了。”我點點頭:“找回來就好。”心裡卻格外的壓抑和難受。葉展的奪門而逃是真的,可這事情究竟怪得了誰呢?在那個小旅館的房間裡,兩個人的精神似乎都出現了問題,齊思雨的精神崩潰直接導致了葉展的精神崩潰。
葉展慢慢地坐起來,臉色慘白的可怕。他低頭穿好鞋子,剛站起來走了一步,似乎雙腿還在發軟,竟然跪倒在了地上!葉展一手扶著床,吃力地想要站起來。我連忙去攙扶他,赫然發現葉展竟是滿臉淚痕!“葉展?”我輕輕拍著他的脊背。
“是我的錯啊……”葉展趴在床上痛哭流涕:“耗子,果然是我的錯啊……我竟然在齊思雨最最痛苦的時候奪門而逃,我不是個東西,我是人渣,我是混蛋啊……”
“葉展,這不怪你。”我只能這樣安慰他,而且我覺得這件事確實不怪葉展。這個悲劇不是他一個人釀成的,更不能要求他一個人來承擔。
葉展的哭聲迴響在這並不寬敞的辦公室裡。劉彥夫坐回到他的辦公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我不停地安慰著葉展,而葉展不停的哭著。印象裡,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葉展哭,這個青春陽光的男孩哭起來竟是如此的肝腸寸斷。
劉彥夫並沒有把葉展痛哭的時間也算在付費治療裡,他說大多病人在回憶起來後都會有這樣一段過程,讓我覺得這個醫生似乎也並不是那麼的黑心。在付了兩千塊錢後,我和葉展離開了這裡。路上是久久的沉默,壓抑的氣氛始終瀰漫在我們之間。為了打破沉默,我說:“這個醫生還蠻厲害的,竟然真的讓你回憶起來了。”
“是啊。”葉展面無表情,我想他心裡現在一定難過極了。
“準備怎麼辦?”我知道這個問題不合時宜,但葉展終要面對。
“我不知道。”葉展搖搖頭:“我知道我對不起齊思雨,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回憶起整件事情後。”我問:“你覺得你是喜歡齊思雨的嗎?”
葉展搖了搖頭:“不喜歡,我甚至不願意見到她,不願意和她有任何的接觸。”看來那件事給葉展留下的印象十分根深蒂固,還是讓他本能的想要拒絕齊思雨。
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我們又是坐了公交,經歷了許許多多的到站、停車、啟動、再到站的過程,表情麻木地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建築。到了學校門口,我忍不住道:“葉展,你不用這樣,那件事不完全怪你,七龍六鳳沒道理總是揪著你不放。”葉展聳拉著腦袋不吭聲,我抓著他的肩膀說:“振作起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葉展麻木地點點頭,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我看葉展這個樣子,顯然是受到極大的打擊。在他這個精神狀況下,我絕不能讓七龍六鳳再傷害他,否則還不知會把葉展摧殘成甚麼樣子。
回到學校,我們沒去上課,直接回了宿舍。兩個人各自躺在床上,誰也沒有說話。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葉展突然說道:“這件事能兩清就好了。”我愣了一下:“甚麼?”葉展說:“怎麼才能兩清呢,七龍六鳳狠狠揍我一頓,能不能讓他們把火消下去?”我沉默了一下,說:“如果只是打你一頓,我願意和你一起挨著,可是我覺得他們不會這麼輕易……”
葉展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去面向牆壁,沒有再說話。到了晚自習下課,宿舍的人都回來了,雷宇走到我面前說:“浩哥,周墨今天找了你一天。”我輕輕“嗯”了一聲,知道周墨想做甚麼,她說過期中考試以前會給葉展一個教訓,現在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看來準備出手了。
葉展還是躺在床上不說話,我起來拎著盆去水房洗涮,回來後雷宇告訴我剛才有人打我的手機。我拿起床上的手機一看,原來是夏雪的未接來電。我走出宿舍,站在走廊給夏雪回過去電話。她問我今天去治療的情況怎樣,我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夏雪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們兩個都好可憐,其實誰也沒錯。這件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儘快翻過去,以後誰也不要再提起此事,否則就是對兩個人的二度傷害。而且兩個人還不能在一起,否則那件事永遠都忘不了,對他們兩人更是一種折磨和摧殘。”
“你說的沒錯。”我說:“現在葉展的精神狀況很不好,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我擔心他會像暑假那兩個月一樣,把自己的心徹底封閉起來,時間久了恐怕又會精神崩潰”
“那你多和他說說話。”夏雪吩咐了我一堆,都是比較有用的建議。掛了電話回到宿舍,我徑直就爬到了葉展的床上,鑽進了他的被窩,把他的身體掰了過來。
“兄弟,你在想甚麼呢?”我很認真地問他。葉展還是一副麻木的樣子,像極了一具行屍走肉,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眼睛顯得空洞而無神。早知道他會這樣子,就不該帶著他去做那個治療,能忘掉那件恐怖的事情對他來說其實是件好事。
“能不能別扮這副死人樣子啊,都過去多久了已經,沒必要一直想著了啊。”
葉展點點頭,但顯然精神上並沒多大變化。我便給他講笑話,像哄女朋友似的,不過效果不怎麼樣,葉展半天也沒笑上一下,只在最後說了一句:“睡吧。”
那就只好睡覺。睡到半夜,我感覺葉展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用手碰了碰他,發覺他渾身汗津津的,看來是在做甚麼噩夢。我輕輕拍了拍他,他的身體恢復平靜後,我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宿舍的人都起床準備去上課。我不想去,我知道周墨在找我和葉展,不如就在宿舍裡躲過最後兩天,直接參加過考試放了寒假回家去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結果葉展卻開始穿衣服,我問他要幹嘛,他說去上課,該來的始終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