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父母送到車站,看著他們坐車離開後,我才回到了北園七中。我對這個學校並不熟悉,所以先在學校裡繞了兩圈,發現和城高的格局也差不多,大體全國的高中都差不多吧,無非就是些教學樓、教工樓、大操場、籃球場、圖書館、男寢女寢之類的建築。
到了快上課的時候,我找到班主任的辦公室,按照流程應該是他帶著我到教室去的。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看上去脾氣很好的樣子,頭髮也禿了一大半,未說話先三分笑。不過我不會被他的樣子迷惑,據說北七的老師要比城高的老師下手狠多了。
不過即便如此,也聽說北七的老師不太能鎮得住學生。城高再亂,學生始終對老師有著敬畏之心,膽子再大也不會對老師動手,而北七時常傳出學生和老師互毆的事情。
班主任姓胡,就叫他胡老師。胡老師顯然不知我的來歷,只以為我是個普通的轉學生,只問了問我家是哪裡的,又問我學習成績如何。我說我是東關鎮的,學習成績一般般。
胡老師便沒有再問,領著我到教室去了。教室裡亂成一鍋粥,胡老師拍了兩下桌子,才勉強安靜下來,但“嗡嗡”之聲始終不絕於耳。胡老師領著我站在講臺上,慢悠悠說道:“今天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啊,這位新同學的名字呢,叫做王浩。”
說到“王浩”兩個字的時候,教室裡明顯更加安靜了,都瞪著眼睛看我。我猜他們應該是聽過這個名字的,三所學校里老大的名字一向傳的最快。我粗粗的掃了班上同學一眼,赫然發現有個酒紅色短髮的女孩,正是七龍六鳳裡的“五姐”周墨。周墨正用一種頗為玩味的眼神看著我,我們也算是有過幾面之緣,所以便衝她笑了笑,將眼神移開了去。
胡老師很是囉嗦,說了一大堆廢話,甚麼大家要團結友愛,互幫互助之類的,我在臺上聽的都快睡著了。好不容易等胡老師說完了,他伸手一指:“王浩,你坐在那裡吧。”
我順著他手指看過去,赫然發現就是周墨旁邊。周墨旁邊空落落的,我甚麼也沒想,徑直走了過去坐下。班上同學都發出“籲”的聲音,也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我一坐下,周墨就悄聲問:“你怎麼到這來啦?”
我答:“被城高開除了,只好來這了唄。”
胡老師在講臺上又說:“王浩,你還沒有領書,就和周墨夥看著。下了課去我那領書!”
“好。”我點點頭。
胡老師離開後,上課的老師還沒有進來,班上又亂成了一鍋粥,各種閒言碎語便飄過來。
“他叫王浩?莫非是城高的那個老大?”“叫王浩的那麼多,不一定就是他吧。”“我看一定是他,聽說王浩被城高開除了。”“我也覺得有點像,看他的眼神就挺可怕的。”“王浩要是轉到咱們這,可就有意思了啊!”“聽說王浩在城高幹掉了麥子和老狗,可看他的模樣也不像是那種人啊。”“我也覺得不太像,這王浩又瘦又小,打得過誰啊?”
“不錯嘛。”周墨面無表情地說:“剛來就引起轟動,你不準備站起來自我介紹一下?”
“算了吧。”我說:“我不想惹是生非,只想好好學習,他們最好不要以為我是那個王浩。”
周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彷彿從我嘴裡說出“好好學習”是件可笑的事情。
“你們別瞎猜啦,這個人絕對不是城高的那個大佬王浩!”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說道。
班上一下安靜下來。我心裡一咯噔,朝著說話那人看過去,果然沒猜錯,是我初中的一個同學,叫做盧翔。盧翔的個子很低,又在後排坐著,剛才掃視全班的時候竟然沒看到他。說起盧翔我也是一肚子火,此人比我還低,比我還瘦,欺負起我來卻是首當其衝的。
當然,他的欺負也不是肢體上的欺負,要說他打架是絕對打不過我的,但是他喜歡站在鄒陽等人的後面搖旗吶喊,加油助威。鄒陽他們欺負我的時候,盧翔最能大呼小叫,說些“打死他打死他”之類的話,看到我受欺負就哈哈大笑,比咳了藥還興奮。
盧翔很不是東西。以前我在班上暗戀一個女孩,不敢表白,只能在日記本上吐露心聲,寫了很多類似於‘我好想她’的話。後來這個日記本被盧翔偷走,他當著全班的面站在講臺上聲情並茂的朗讀,一邊讀一邊做出嘔吐的樣子。讀到精彩處,盧翔甚至上竄下跳大呼小叫,十足一個馬戲團的猴子。
所以說,我固然恨鄒陽這些直接欺負我的人,也同樣恨像盧翔這樣間接欺負我的人。我在受欺負的時候,盧翔的笑聲總是格外刺耳,在給他人宣傳的時候也最賣力。
因為在班上總是被欺負,我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但越是小心翼翼,越有可能出糗,這就好像墨菲定律,越是不想甚麼事發生,那件事便越是要發生。不誇張的說,就是我不小心放個響屁,盧翔都能幫我宣傳個三天,而且到他嘴裡一定是“王浩放屁崩進褲子裡屎了”這個版本,而且說的惟妙惟肖,就好像他是我**上的毛,親眼看到了一樣。
第148章、強扭的瓜不甜
現在的盧翔也在大呼小叫著:“我敢保證,此人絕不是城高的那個大佬,因為初中我和他是一個班的,這個王浩又挫又蠢,以前……”於是又開始宣傳我以前的事蹟,聲音大到一點都不在乎我能聽到。盧翔的表演能力很強,因為他和猴子一樣又瘦又小,長得也並不好看,唯有靠這一點引起他人注意了。班上的同學迅速都被他吸引過去,一邊聽著我以前的故事一邊向我投來訝異的目光。隨著盧翔所講故事的深入,訝異的目光逐漸變作鄙夷。
我發現一個人若是被排擠、被欺負,鄒陽這樣的人雖然居功至偉,但盧翔這樣的人也是功不可沒。大概他在初中的時候看我忍氣吞聲習慣了,以為來到北七還能肆無忌憚的欺負我?
“嘿,王浩!”盧翔講了一些我在初中的故事,大概是為了證明他所說不錯,衝我喊道:“為甚麼離開城高啦?在那裡被人打的不行嗎?”然後露出一些欠揍的表情。
“對啊。”我聳聳肩。雖然我現在很生氣盧翔的做法,但似乎還沒到忍無可忍的時候。
而且到北七第一天就打架,確實也不太好看吧?我摸了摸鼻子,倘若是在初中,我早就難過的伏在桌上了,可是現在我竟然沒有絲毫的感覺,是因為我知道自己隨時能把盧翔的頭塞到茅坑裡嗎?就好像一隻螞蟻在挑釁大象一樣,大象只會打個呵欠,甚至看都看不見。
“你們看你們看!”盧翔更興奮了:“早說了他絕不是那個城高的大佬王浩,現在我去抽他個嘴巴,他都不敢還手的信不信?”顯然興奮過了頭,想在同學面前表現自己。
——如果他真這麼做了,我一定會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回過頭去,狠狠瞪著他。盧翔看到我的眼神,身體激靈了一下,一屁股坐下了。
“哼。”我轉過頭來繼續看書。班上的同學顯然都沒注意到這一幕,還在竊竊私語地討論著我,真是要感謝盧翔這個宣傳部部長啊,瞬間就把我推上了話題的中心。
“就這麼忍啦?”旁邊的周墨突然說道。
“對啊。”我若無其事地看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