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教學樓下,停在通知欄前,關於開除我的通知還白紙黑字的貼著。我的心中湧出一股惆悵,還記得自己剛來到學校時的躊躇滿志,發誓要和身為每一個同學處好關係,卻一次次為了不被人欺負而抗爭著,最終能夠走向巔峰的時候卻被趕出了城高。
我離開通知欄,對葉展他們做了個手勢,讓他們留在原地。而我則跨上臺階,來到耳光王的身前。耳光王冷冷地看著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這個壯實的大漢似乎看不起我。
沒錯,他自己說過,他看不起所有的混子,不喜歡所有在學校裡打架鬧事的學生。
可是,我是混子嗎?每一次打架鬧事,是我自己願意的嗎?
“你不是城高的學生了。”耳光王冷冷道:“還回來做甚麼?”
“總得收拾一些東西,那些鋪蓋啊褥子啊都是出了錢的。”我淡淡地說著:“另外還想和你說一些事情……”不等我說完,耳光王立刻急急說道:“你別以為那份保證書能威脅到我,我已經向學校領導彙報過了,我是為了學校的安寧才這麼做的!”
其他男老師都奇怪地看著耳光王,顯然還不知道保證書的事情。樓梯下的葉展笑道:“大家還不知道吧,就是高國陽慫恿王浩去跟老狗斗的,當時還寫了一份保證書,保證事後不開除王浩!高國陽轉過頭來就和蘇小白勾結在一起,故意讓蘇小白吸引王浩對他動手,好能夠順理成章地開除王浩!”
一片譁然。所有的老師和學生都愣住了,同時看向樓梯上的耳光王,現場幾乎炸開了鍋,這個訊息實在是太勁爆了,教務處主任竟會做出這種事?耳光王的臉漲成紫色,大聲道:“我是為了學校好,王浩這種學生不該留在學校!”
可是沒人能聽到他的聲音,無論他怎樣辯駁都無人來聽。教務處主任的威信,在這一刻轟然崩塌。耳光王恨恨地看著我,眼睛裡流出憤怒之色,似乎準備動手打我了。
“你這是何必呢?”我嘆了口氣。我們兩人離的很近,所以說話並不需要多大聲:“我剛才根本不計劃提起甚麼保證書的,我要說的是,我本來計劃在打完蘇小白,就解散我這一股勢力。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容忍獨霸高中的存在,我又怎會故意做你的眼中釘肉中刺?”
耳光王怔怔地看著我,臉上全是懊惱之色,那也沒辦法,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男老師們都散盡了,臨走前誰也沒和他說話。耳光王一臉的頹廢和沮喪,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這件事我做錯了,可是我不後悔開除你。王浩,即便你從來都不惹事,可是事情總會主動找到你的頭上。任何時候你都是漩渦的中心,哪怕這一切都不是你願意的。為了城高的清淨,你必須離開,我別無選擇。”
“說的好。”我拍了拍手:“要開除一個學生,竟也有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愧是教育學生的教務處主任。不過這一戰下來,我們算是兩敗俱傷。我被學校開除,而你宣告掃地。你覺得這樣做值得嗎?”
“值得!”耳光王的眼睛發出光來,話語也鏗鏘有力:“只要能把你這種學生趕出城高,付出再多我也認為值得。城高是北園的第一重點高中,絕不允許有你這種學生的存在!”
我看著耳光王的眼睛,這是類似於史東的另外一種執著。史東為了心愛的女人可以付出自己一切,而耳光王為了學校可以付出自己一切。
他和這所學校究竟有著甚麼故事,使得他如此不顧一切、赴湯蹈火?
“讓你的人散了吧,影響不好,被北七和職院看見笑話。”耳光王喃喃地說著,緩緩轉過身去離開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回過頭去對葉展說:“讓兄弟們散了吧。”
二百多號混子開始往教學樓裡湧,路過我身邊是都熱情地打著招呼,我也熱情地跟他們回應著,不時說著“以後還是兄弟”這種話,而他們也說著“你永遠都是我們老大”這種話,不過我可沒指望自己離開城高後還能擁有多大的影響力。
人終於走光了,現場只剩下我們十三個人。“都回去上課吧。”我說:“我一個人走走。”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葉展沒走,他說:“我陪著你。”於是只好讓他留下來。
校園裡寂靜無聲,風吹著空蕩蕩的柳枝輕輕擺動,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我和葉展都把手插在口袋裡,繞到教學樓背後,踩著硬石磚往校園深處走去。學校裡的每一個建築都有我們的回憶,路過籃球場的時候,看著高大的籃球架子,我們同時笑出聲來。
“麵粉計劃”初期,我們每天晚上下了自習在這裡練習打架的技巧,確保每一次出手都能將敵人打倒。後來四大天王真的很輕鬆就把洪力給撂倒了,這一點讓我頗為他們驕傲。而葉展那幫人自不必說,從小就是會打架的茬,收拾其他人自然更是無比輕鬆。
這個地方,擁有了我們太多的回憶。我們一路並肩走來,跨過雨雪,淌過風霜,著實很不容易。繼續往前走,到了男寢和女寢的交界處,我指著一盞路燈說:“那天晚上,我就是在這裡被老狗帶著人偷襲,還好峰哥及時出現救了我。後來才知是史東通知的峰哥。”
回憶起當初的一幕幕,我們都是感慨萬千,再往前走了幾步,我突然又笑出聲來。
“我第一次打蘇小白就在這裡。”我說:“他佈置了一個很拙劣的圈套,讓葉倩倩色誘我趴在我懷裡哭,然後帶著桃子‘恰巧’趕到這裡看到這一幕。桃子後來跟我說,她一眼就看出來是假的了,但是她估計我要動手揍蘇小白了,於是連忙急匆匆離開了現場。你說說,桃子這個姑娘是不是冰雪聰明啊,我跟她在一起從來沒費過心,說甚麼她也能立刻懂得……”
“耗子。”葉展打斷了我:“如果決定和夏雪在一起,就忘了桃子吧。”
我沉默了一下,心尖上微微的疼:“我忘不了。葉展,我忘不了桃子,就像我忘不了夏雪一樣。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愛上兩個女生,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如果是別人,我一定說他是個人渣。”葉展說:“可我知道你,耗子,你是那種‘別人對你好,你就對別人加倍好’的那種人,你心地善良,心腸柔軟,不忍心傷害每一個人。你這次能下決心選擇夏雪而拒絕了桃子,讓我覺得挺意外。你跟夏雪,究竟發生了甚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鼓氣勇氣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說了。
這是我第一次跟別人說起這件事——也就只有葉展了,這事我都不會跟宇城飛說,宇城飛是我的大哥,我可以為他豁出生命,卻不能跟他聊這些感情上的問題。
葉展聽了之後,也是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確實衝動了,不過我想夏雪能原諒你,你是因為太過在乎她,才變成那樣瘋狂的樣子。”
“誰知道呢。”我說:“不管夏雪能不能原諒我,我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撫慰她的心。”
葉展點點頭:“你這麼做的對的。倘若桃子知道,她也會諒解你的。不過你不會告訴桃子吧?”
“這種事哪裡好意思說。”我苦笑著:“就是和你,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呢。你小子也不告訴我一個有關你的秘密?快說一個,讓我心理平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