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不在乎這些,從不下凡歷劫傳教,因此以前倒是一個信徒都沒有,現在閻王說了,他才發現,方赤貌似還真成了他的信徒,一度異常虔誠。
所以,他當初對方赤有好感,也不是沒原因的——有人這麼虔誠地信仰自己,他自然也會給點反應。
只是他雖然非常淡薄,甚至有點無情無慾的架勢,但並不是真的無情,方赤對他來說是“與眾不同”的,又接觸的多了,最後再發展出一點甚麼,也就非常正常了。
“像方赤這樣虔誠的信徒,當真少見,不過他現在對你,到已經沒多少信仰了。”地藏王菩薩也道。
那時候他們要是告訴方赤宋修的身份,方赤估計就會一直信仰著宋修,宋修歸位之後,最多也就是對方赤這個信徒多照拂一點,現在這情形倒是完全不同了。
當然,沒了這信仰更好,畢竟沒了之後,才能有貨真價實的感情。他們這些當神仙的,不談情愛正常,但像宋修以前一樣啥也不在乎,卻也過了。
宋修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雖然他依舊覺得之前那一番折騰異常驚險,倒也沒有了最初的惱怒,畢竟這兩人並沒有害他的意思:“兩位執掌地府,讓天下靈魂不再無所依,而有可去之處,身上應該也有養魂的東西吧?”
“被真人猜中了,我這回,就是給真人帶來了一枚養魂珠。”閻王笑道,然後就拿出了一粒渾圓的透明珠子,看著只是一個玻璃球,裡面的能量卻不容小覷。
那種能量,還就是用來溫養靈魂的。
地藏王菩薩笑了笑,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碗來,這碗裡鋪展開了幾片小小的蓮葉,中間一朵蓮花將開未開,jīng致的讓人捨不得放手。
“真人,此乃開天闢地之時就已存在的混沌青蓮的分支,雖然與那混沌青蓮已經隔得有些遠了,但依然頗有靈性,真人好好養育,最後便可用這蓮藕為骨肉,幫人重塑人身。”那方赤是鬼修,這樣的厲鬼,縱然這會兒怨氣全散,想要找合適的肉身也不容易。
而且肉體凡胎,又哪裡上得了的這天庭?雲華真人本身就不是凡人,而是混沌之氣所化,他若是願意,用點兒混沌之氣養育這蓮花,最後少不得就能做出最合適方赤的身體來,還不含濁氣。
宋修聞言點了點頭,他以前無慾無求,對天材地寶之類也就毫不在意,自然也甚麼都沒留著,這會兒他們拿來的東西正是他需要的,自然不可能不收,只是一旦收了,這事也就不好再怪怨這兩人了。
不過,他不怪怨,等以後方赤好了,方赤要是不服氣,自然可以找上門去,而他,自然是要幫著自己人的。
宋修笑著收下了那兩樣東西,語氣也和緩很多:“閻王,地藏王菩薩,現在我的父母如何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這樣的情況並不存在,若真如此,那些大大小小的世界發生點甚麼事情,他們恐怕就反應不過來了。
不過,他們這些神仙並不把時間放在眼裡,這倒是真的。他以前看著門前的白雲發個呆,幾十上百年就過去了,回去閉上眼睛一修煉,說不定幾千上萬年就過去了。
那時候他連個固定的模樣都模樣,跟其他人感情也淡,除了西王母玉帝等寥寥幾人,基本就沒人知道他,這樣的生活也不會覺得不適。
不過,現在他卻不敢làng費太多時間。
“真人可以看看。”閻王又拿出來一面鏡子,雙手一拂,鏡面上就顯示出人像來。
宋修被帶到天上來的時候是晚上,這會兒卻已經是早上了,很顯然於道成和張向巧反應的很快,因為宋修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人抬著在送往醫院了。
這樣的場面,他以前曾見過一回,方赤剛出現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焦黑的身體就正好在被人抬著送往醫院。
閻王和地藏王菩薩出現在自己面前之時,宋修就知道自己的身體多半不會有事,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不過他的靈魂已經不在,既然如此,那身體也就只是一具身體而已……
“真人,我等掌管地方,不能擅入人間的地方,但真人若是願意,倒是可以再像之前一樣,投入部分魂魄,通知那些人一聲。”閻王笑道,轉世歷劫之人,不乏把轉世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供養的,宋修這事,他自然做的清楚:“等通知過,真人便可先顧著方赤的魂魄了,等到時候幫方赤重塑人身,真人若想回去看看,也可來找我。”
雖說宋修是神,但也有諸多限制,不能輕易破壞了某個世界的平衡,想要到這樣的世界去,自然也要有些限制。
而地府的閻王雖然自個兒不能去人間,卻可以送別人去。
“好。”宋修點了點頭,順手把閻王拿出來的鏡子塞到了自己的袖子裡,他以前一窮二白,得了點甚麼馬上就會送出去,現在只能再盡力蒐羅了。
見到這一幕,閻王驚奇地睜大了眼睛,以前這雲華真人,可是別人把東西送到他面前,他都不屑一顧的。現在這樣,著實多了幾分人氣。
不得不說,這閻王想的非常周到,如今方赤靈魂受損,身上的怨氣散的一gān二淨,宋修必然要養好了他才有功夫顧著其他,但也不能任由家人著急。
現在通知一聲,以後再和方赤一起回去,這絕對是最好的方法。成仙之後,歲月無窮無盡,他自然也願意花百八十年,陪著那些他認可了的親人。
雲樓宮開出的小花搖搖擺擺,努力展示著自己美好的一面,另一邊b市的醫院裡,周家人得到訊息,已經全都聚到了這裡。
宋修是前天出門的,今天就被送到了醫院,聽說還是於道成聯絡了人開著直升飛機從森林裡救出來的……
宋修已經被送進了急救室,周家人站在病房外,都有些焦急。
齊佩佩來來回回地在急救室門口踱步,那一下下的腳步聲更像是敲在了別人的心裡,讓人忍不住發慌。
周子庸原本從不說自己的兒媳婦甚麼,這時候卻是用自己的柺杖敲擊了幾下地板:“你別走了,走的讓人心裡頭發慌,在旁邊坐下吧!”
“爸……”齊佩佩咬了咬唇,卻還是忍不住忍不住擔憂。
“坐下吧,我們現在,等著就行!”周子庸神色鎮定,終於讓齊佩佩靜下心來。
周輝卻是已經見過了把宋修和於道成等人從山裡頭救出來的救援隊的人,也從他們那裡問到了不少情況。他知道這樣的救援隊出動一次,怕是要許多人力物力,離開的時候,還捐了不少錢,然後又找到了張向巧和於道成,將人帶到了急救室門口。
“於道長,張婆婆,小誠到底是怎麼了?”齊佩佩見到兩人,立刻就擔心地問道,宋修一再寬慰,讓她覺得宋修應該不會出事,可現在,宋修怎麼就出事了?
早知道這樣,她不論如何,都該跟著去才對!
於道成和張向巧相視一眼,然後才道:“慚愧,當時的情況我並不瞭解,現在還是先看看醫生怎麼說為好,對了,宋修之前也曾說過,他可能會昏迷一段時間。”
當時那情況,瞧著像是方赤要奪舍,最後兩人一道魂飛魄散了,不管是於道成還是張向巧,都對宋修更親近一些,也是站在宋修這邊的,他們為宋修不值,但也打算若是可以,不如瞞上一陣,免得周家人受了刺激。
“原來是這樣……”齊佩佩點了點頭,正要再說甚麼,手術室的門突然就開啟了。
“醫生!”聽到點動靜,齊佩佩連忙道,卻不想出來的竟然不是醫生,而是宋修。
宋修穿的還是那時候的衣裳,外面的野外作戰服已經被脫了,就只剩下毛衣運動褲,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很好,全無問題,更不像剛送來的時候一樣全無知覺一點反應也沒有。
難道宋修之前只是昏迷了?齊佩佩連忙上上下下地把宋修打量了一遍,又問:“小誠,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現在好受了嗎?沒事了吧?”
“媽,我沒事,我們先回去吧。”宋修笑了笑。
齊佩佩聞言,立刻點了點頭,周子庸和周輝也鬆了口氣,不過張向巧和於道成卻都有些狐疑。
他們之前瞧著,宋修似乎已經魂飛魄散了,但現在,怎麼就又好了?如果是方赤奪舍成功,按理這會兒靈魂和身體多少會有些排斥,兩個人也並不完全相同,應該會露出點馬腳來才對……
但現在的宋修,跟之前並無兩樣。
宋修也知道他們的疑惑,但現在卻不好解釋,其實他過來的時候,那些醫生差不多都已經判定他腦死亡了,結果他正好坐起來……
當時那些醫生瞧著都快嚇傻了,還有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在確定他確實好好的以後,現在那些醫生都忙著檢查那個機器,這時候不走,更待何時?真要被那些醫生惦記上了,說不定就要再去檢查一回了。
他還惦記著要回去看看方赤,可不想把時間làng費在醫院裡。
一大群人浩浩dàngdàng地來了,然後又浩浩dàngdàng地回去了。
等宋修在周家的客廳裡坐下來,保鏢保姆都離開移開,他才終於道:“爸,媽,爺爺,接下來的時間裡,我恐怕還要昏睡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