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原本輕握的拳頭一下子捏緊,微長的指甲陷入掌心,她笑的極為得體,“看畫麼,最要緊心靜。爸爸胸中有丘壑,一時半會琢磨不定也不稀奇。我倒得打個電話問問程浩,存的甚麼心呀!”
秦威滿意的把眼神從畫上轉到女兒身上,笑著拍了拍秦桑的肩。
……
在秦宅甚麼事也做不了,秦桑只好一整天和秦柳混在一起。看看碟聊聊天,卻感覺時間總也不走似的。
一陣簡訊鈴音,秦桑拿起手機一看,是李微然。
秦柳伸著脖子要看,被秦桑躲開了,秦柳曖昧的眯著眼,“秦桑,從實招來!”
“八卦!”
“說說嘛!長的甚麼樣的?”秦柳放下了手裡的零食,纏著秦桑不放。秦桑有一句沒一句的敷衍她,好不容易才擺平了秦二小姐的熱情關心。
不過就是二十個小時沒見,秦桑卻覺得真的是“橫也思來豎也思”。趁著秦柳換碟片的功夫,她上樓回房間給他打電話。
禍害遺千年
“怎麼現在才給我打電話?我一上午都心神不寧的。”李微然語氣裡帶著些微抱怨,聽的秦桑抿著嘴直笑。
他好像是很忙,時不時能聽到有人來請示他公事,他低低的囑咐電話這頭的秦桑等等,然後捂著電話簡單的jiāo代幾句。秦桑趴在chuáng上,看著窗外的大樹,聽著秋蟬的呱噪耐心的等,想象著他目光明亮,挽著袖子夾著電話在檔案上簽字的樣子。
李微然,李微然……她在心裡一遍遍柔聲的喚,小小的黑屋裡,牆壁上寫滿了他的名。也許將來,她只能每天把自己困在裡面,靠著這些,不動聲色的默默懷念。
“桑桑?”
“我在。”秦桑心裡一顫,忙不慎的回答他,“我在。”
“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好不好?”
“明天吧,今天我住我爸爸家。明天中午我們一起吃午飯,好不好?”
“回去彙報戀愛情況去的吧?是不是就快能準我見見泰山泰水了?”
他說的輕佻,秦桑輕聲“呸”了他一下。
李微然忙了一上午,此時稍稍得閒了,起身開了扇窗通通風。他從99層的高度遠眺,天藍雲輕,碧空如洗,深秋的午後閒適從容,就好像他的桑桑,是那樣令人心安的存在。
“桑桑……”
“恩?”
“你真好。”
“……你也是。”
說著毫無新意的情話,兩個人在電話兩頭都是眉眼彎彎chūn心dàng漾。
所以說,肉麻這種事,絕對是旁觀者才清的。
……
中午安小離出現在公司食堂的時候,頗有點萬眾矚目的範兒。因為,這是她進宇興科技這麼久以來,第五次在食堂就餐。前四次是陳遇白來之前,後一次是陳遇白某次心血來cháo,吩咐她去食堂打了飯菜回辦公室一起吃。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小團隊,吃飯逛街哪怕上廁所都是三五成群的,公司也不例外。所以現在,每張桌子上都是相熟的人在邊吃邊聊,當安小離捧著餐盤站在人來人往鳥語花香的食堂中央時,一種孤魂野鬼的無組織感襲上心頭。這又是冰山的一大罪狀——導致活潑可愛的她脫離群眾。儘管跟桑桑學了許多矯情的習慣,可形似神不似的她還是覺得,一個人吃飯是多麼悽慘的事情啊!
“小師妹!”
正當安小離猶豫要不要死皮賴臉的挨著莉薩坐下的時候,一聲清朗的男聲解了她的圍。王志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站起來笑著向小離招手。
安小離內心激動面目麻木的小步小步走了過去,雙手怯怯的捧著餐盤,澀澀的對著技術部眾男笑:“大家好。”
技術部一眾程式設計界神話頓時嗷聲陣陣。
“小志,好水靈的師妹啊!”代號x的技術部頂尖高手之一帶著笑打趣王志。安小離低頭裝羞澀,眼角一帶,清清楚楚的看見了x眼裡綠幽幽的光。
我靠!看老孃不迷死你們!安小離暗自仰天長嘯,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這,才是她的青chūn美好每日一更新的世界啊!
王志笑著在自己身邊騰了一個位置出來,招呼安小離坐下來,“很少在餐廳看見你啊。”他狀似無意的問。其實公司早有流言,他這個小師妹和陳總經理每天同進同出,連午餐都是雷打不動的一起享用。
“是嗎?”安小離故作俏皮狀,淑女的掩著櫻桃小嘴,“呵呵,也許是緣分沒到。”
一桌人立馬起鬨,“今天緣分到了,小志,趕緊的啊!”
王志笑的很開心,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安小離聞言抬頭,媚眼豪情萬丈的橫掃一片,“機會面前,人人平等。”
一時之間人聲鼎沸,這個靠窗的桌子成了整個餐廳最為熱鬧的地方。後來,安小離憑著這頓飯“不驕不躁,不裝不白”的表現,成為了技術部很長一段時間的話題女王。
……
回到秘書室,桌上的內線合情合理的響了。陳遇白的聲音合情合理的冰凍三尺:“安小離,進來!”
安小離毫不畏懼的馬上就進去了。
陳遇白抱著肩靠在椅子上,面前放著原封不動的快餐盒。除了他嗖嗖放冷箭的小眼神,樣子真的很像一個正在鬧情緒不肯吃飯的孩子。
“你去哪了?”他的表情平靜,語速沉緩。也就是說,他正在bào怒的邊緣。
安小離站的筆直,兩隻手乖乖的反在身後相握,老老實實的回答他:“吃飯。”
陳遇白死死的看著她,嘴唇微動,卻又好像說不出甚麼來。良久良久,兩個人就這樣對看著,安小離掐著自己腰上的肉,硬是忍著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眼裡的雲起雲落漸漸轉為忍耐,她恍然大悟的真相了——腹黑,原來就是犯賤的褒義同義詞。
果然,再開口時他的語氣溫和了一點,“為甚麼不和我一起吃?”
“因為我和你劃清界限了,為了防止鬧出辦公室緋聞,我決定以後不和您一起用餐。”安小離歡快而一本正經的回答問題。
陳遇白伸出手撥了撥那盒快餐,“我不同意。”
“我沒有在徵求您的意見。”
“安小離,使小性子也要有個度。”陳遇白冷著臉一個遠距離投籃,把快餐盒準確的扔進了垃圾桶。“不要以為你真的可以爬到我的頭上來。”
“我對您的頭沒甚麼興趣。”安小離仰著小下巴,根本沒被他嚇住,“不過,如果您不喜歡吃這家的快餐,明天我可以替您定別的。”
陳遇白,貌似被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安小離出去的時候餘光瞄了下垃圾桶,他的胃……
應該死不了,她自己給自己寬心:畢竟禍害,總是遺千年的。
……
秦宅的晚飯開的很早。秦威今天心情很好,晚餐時特意開了一支紅酒,一家人笑談風聲裡他有些喝多了,吃完飯早早的就上樓休息了。
王怡領著傭人們在廚房收拾著,秦楊和秦柳秦桑坐在客廳裡聊天。秦柳嘰嘰喳喳的說著八卦,秦楊翻著財經雜誌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秦桑坐在一邊拿著手機和李微然發簡訊。
“最近小槐找過你們兩個沒有?”秦楊忽然冒出了一句。
秦柳搖搖頭。秦桑暗自心驚,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淡淡的“唔”了一聲。
秦楊皺了皺眉,看了看正在忙的王怡,微微壓低了聲音,“前天他班主任打過電話給我,說是他模擬考考的很爛。”
秦柳咬了一口香脆的蘋果,舉起了右手,“唔,我打賭一百塊,他班主任沒用到‘爛’這個形容詞。”
秦楊拿雜誌在她頭上敲了敲,“你要到甚麼時候才能學會聽一句話的重點?”
秦柳聳聳肩。秦桑低著頭看似漫不經心的說了句:“那過兩天我去看看他。”
“秦桑,他自己抽不出時間,就等你這句話呢!你傻呀!”秦柳笑著躲開哥哥拍來的手,坐到了秦桑旁邊去。
秦楊沒好氣的罵:“我還不是忙著掙錢養你們!”
秦柳吐吐舌頭。秦桑淡淡的笑,也沒和他爭,雖然,她兩年前就開始不領秦家給的零花錢了。
聽著秦柳繼續和秦楊嘻嘻哈哈,秦桑靜默了一會兒,忽然起身說要走。秦楊挽留她住一晚,說難得回來。秦柳在一邊早就扯著嗓子喊了:“媽媽!媽媽!秦桑說要走了!”
王怡連忙擦gān手出來,“怎麼了?怎麼要走?”
“我同學要去我那兒住一晚。”秦桑溫柔的微笑著扯謊。
王怡聽她這麼說,倒也不qiáng留她了,叮囑了她幾句小心身體常回傢什麼的,就和秦柳一起送她出門。
秦桑一路上開的很快,到了李微然住的社群外,她給他打電話,叫他出來接她。
還沒到五分鐘,李微然就從小區裡跑了出來,穿著一身黑色家居服,頭髮溼溼的還在往下滴水。
看到秦桑倚在車門上微笑,他興奮的過來一把抱起她,連著啃了好幾口,“這算不算突擊檢查?”
秦桑擦擦他臉上的水珠,笑著親了他一下。
她很清楚明天早上秦威知道她沒在秦宅過夜會有多不高興,她很明白今晚應該乖乖留在秦宅。可是,真的好想好想見他。沒有戀愛過的人,費盡筆墨都形容不出,這是怎樣抓心撓肝的一種想念。
……
一進門,李微然連鞋子都不換,丟了手裡的鑰匙,回身一把抱住她,按在懷裡昏天黑地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