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到了門邊的腳步聲忽而雜亂,而後漸漸遠去。
白思思握著門把的手在抖,牙關在顫,她的靈魂彷彿都在哆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霍宅。
瓢潑大雨澆在身上,她好像分不清冷熱。
“滴滴——”,車喇叭聲突兀響起。
白思思卻宛若未聞。
直到車上有人下來,攔住白思思著急問:“白小姐,你的腿不能淋雨,要去哪兒我送你?”
白思思臉色蒼白如紙,愣愣的盯著來人沒有反應。
“白思思,你發生甚麼事了?”
白思思的視線終於有了焦距,她認出了來人是自己的主治醫生宋霽,可張了張嘴,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宋霽蹙眉:“我帶你去醫院!”
白思思拼勁力氣才擠出兩個字:“……我疼。”
宋霽這才看清,她的傷腿已經腫得紅紫,渾身控制不住的發著抖。
宋霽一驚,將傘收起:“冒犯了,我抱你上車。”
醫院。
一劑鎮定劑下去,白思思昏睡後才止住顫抖。
她昏昏沉沉,宛如掉進深海,苦澀腥鹹的海水不斷湧入喉間,她奮力向上遊,卻怎麼也擺脫不了窒息。
心口忽然的一陣刺疼,白思思猛然驚醒。
她這才發現自己在醫院病房,手上正輸液,是熟悉的止疼藥水。
清醒後,記憶回歸。
白思思默默拔掉針管,鮮血湧出,可她卻沒眨一下眼。
她的疼,藥水是止不住的,就不浪費宋醫生的好心了。
主任辦公室。
宋霽捏著血檢報告單,神色難看:“這不可能!白思思的腿傷我全程跟著,怎麼可能會惡化成骨癌!”
“宋醫生,血檢是不可能出錯的。”
話落,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宋霽一抬頭,和門外的白思思四目相對……
一個小時後。
白思思手中的報告單幾乎被她捏碎,電話又響起。
她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這一次,終於接起。
接聽後,就聽見一句:“你在哪?”
霍南琛語調平靜,一點也不像連著打了十八個電話的人。
白思思只覺自己又開始發抖,她顫聲問:“霍南琛,你為甚麼娶我?”
電話那端一陣沉默。
白思思又問:“是因為愛嗎?”
還是沉默。
這沉默是壓垮白思思最後的稻草,她再也忍不住痛哭。
原來,霍南琛娶她,真的只是因為愧疚。
可她要他的愧疚有甚麼用?
“霍南琛,我好羨慕你,有一個一心維護你,關心你的媽媽。”
媽媽兩個字,彷彿開啟了最不能觸碰的開關。
她極力忍耐,可聲音卻依舊破碎:“從前我也有個好媽媽,她是著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車禍那天,我們是要去西雙版納旅遊。”
“她辛苦了一輩子,眼見可以享福了,卻為了保護我被玻璃刺穿了心臟,她流了好多血……”
“你說,她該有多疼?”
回憶似刀,一字一句,疼得白思思心神俱碎。
電話這頭,車內的霍南琛神情逐漸僵硬,白思思的話又傳來。
“我好恨那個肇事司機,他讓我失去了那樣好的媽媽,失去了健康的腿,以及我僅有的幸福。”
“……別哭了。”
霍南琛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鼓起,他壓下內心的煎熬和莫名抽痛,又說:“你在哪?我接你回家。”
話落,他卻只聽“嘭”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病房內。
白思思自嘲著埋進臂彎,任由淚水溼透衣袖。
家?
從三年前起,她就沒有家了。
她失去媽媽,爸爸不要她。
她活在鼓裡,和殺母仇人結了婚,難怪媽媽三年都不肯入夢。
現在她得了要命的絕症。
這都是報應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宋霽匆匆進來,神色著急問:“白小姐,經過精細檢查,我們發現你血液中有致癌藥物殘留,除了我給你開的藥,你近來還有沒有吃別的?”
白思思先是搖了搖頭,可下一秒卻猛然頓住。
她顫手拎過包包,掏出一個白色藥瓶:“你看這是不是備孕用的維生素?”
宋霽接過藥,倒出藥片一看,藥片上的tx印字讓他臉色大變:“這藥是誰給你的?這可是高劑量抗癌藥物!普通人服用致癌機率百分之百!”
白思思瞬間被冰凍。
那藥,是婆婆吩咐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