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泉路溼地公園,英俊的男子雙肘託在欄杆上,目光幽深,遠眺著前方的人工湖。
二十年前,這個溼地公園是一個閒置的空地,這個人工湖還是一片沙丘。
記得那個春天,一個男孩兒親眼目睹的母親為了救他在前面那條馬路是因車禍去世,後來,他經常獨自一人來這個沙丘坐一坐。
有一天他又來了,一個人孤獨的坐在沙丘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在沙堆裡找著甚麼,找了好久她沒找到,便過來問小男孩,“哥哥,你看見我的一個小木偶娃娃了嗎?這麼大。”
小女孩用一雙纖細的小手指給他比劃,那雙烏黑的眼眸裡映著濛濛的水色,彷彿那眼淚下一秒就會落下來。
小男孩很孤傲,他偏過臉,沒理會小女孩,小女孩扁了扁嘴,又在沙堆裡找了一番,後來小女孩放棄了找她的木偶娃娃。她要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小男孩。
她走到小男孩的身邊,閃爍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問小男孩,“哥哥,你是不是也有麻煩事啊?”
小男孩繃著他英俊的面孔,還是傲氣的不說話。
小女孩噘著小嘴挨著小男孩坐下來,她一雙瘦瘦的小手託著小腮幫,小大人一樣的說︰“哥哥,我也有麻煩事。唉!”
這個小女孩差不多也就四歲的樣子,可說起話來,一副歷經滄桑的小大人,看著有幾分滑稽,有幾分心酸。
“哥哥,姐姐說今天是我的生日,可她說媽媽不給我吃蛋糕。”小女孩說著躺下來,她閉上眼楮,對小男孩說︰“哥哥,你讓媽媽抱過嗎?你躺在這沙灘上,後背暖暖的,就像媽媽抱著你一樣溫暖。”
小男孩一聽媽媽二字,眼淚頓時止不住流下來,他衝著小女孩憤怒的喊道︰“你滾開!”
正沉浸在幻想媽媽溫暖懷抱的小女孩被嚇了一跳,她一咕嚕睜開眼楮坐起來,顫生生的看著小男孩,“哥哥……”
“滾!”小男孩衝著小女孩又揚起手喊道︰“你再不滾,我打你!”
小女孩嚇得打了一個哆嗦,淚水在她的烏黑明亮的眼眶中閃啊閃,終於滴落下來。
小女孩起身拔腿就跑,因為太害怕,跑的太快,她跑了幾步就摔倒了,她顧不上疼,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小男孩繼續拔腿就跑,因為膝蓋蹭破了,她忍著疼跑,跑的跌跌撞撞。
小男孩看見小女孩跑走的搖搖晃晃的背影,她抬起胳膊像在擦眼淚,他卻傲然的閉上眼楮將身子倒在沙堆上。
初春的天氣乍暖還寒,可沙堆已經被太陽曬的很暖,小男孩身上穿著單薄的衣衫躺在沙灘上,後背暖暖的,果然如同媽媽溫暖的懷抱。
那天,小男孩居然在沙灘上睡著了,一直到傍晚父親、爺爺還有很多保鏢找來,小男孩才醒過來。
起身時,他腳下踩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他蹲下身,看見藏在沙子下面的一個小木偶娃娃。
他修長白皙的小手撿起小木偶娃娃,朝那個小女孩哭著跑走的方向看去,那裡早已一片迷茫。
“小少爺!小少爺發燒了!他著涼了……”小男孩昏倒前聽見有人這樣說。
幾天後,小男孩感冒好了,他每天都來這個沙丘等那個小女孩,他想把那個木偶娃娃還給小女孩,可是,他再沒有見過那個小女孩。
後來,小男孩出國讀書,那年假期回國,他偶然見到了一個女孩子走在紛飛的小雨裡,他一眼看見女孩臉上的水珠並不是雨水,而是眼淚!
那流淚了小臉,一下子讓他想起多年前那個小女孩,她哭泣的模樣,雖然在他眼前那麼短暫,但足夠他記得一輩子!
他查到那個女孩在讀大學一年級,他毅然回國,到那個女孩讀書的大學裡讀書,他比她大兩歲,他大學畢業後,就留著大學裡繼續考研考博,一直伴隨女孩四年大學讀完。
這四年途中,他追她兩年,和她戀愛兩年,這四年,是他迄今為止,生命裡最為充實飽滿和幸福的四年。
然而,女孩大學畢業,找了工作,他準備在她生日那個晚上向她求婚,他出去給女孩準備生日蛋糕時,女孩兒和別的男人在酒店開房,拋棄了他。
靠在欄杆的上的男人將手心展開,他的手心中安靜的躺著一個小木偶娃娃。
夏檸來到人工湖,看見湖邊背對著她站著的紀司宇,伴著清涼的湖水,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蕭條,夏檸垂了垂眸,她有些後悔自己前來赴約。
她怎麼可以憑紀司宇一句話,就懷疑夜御默和那個女作家有染?
乘紀司宇沒有發現她,她快速轉身,決定離開。
“檸檸。”紀司宇轉過身來,將手掌握住,那個小木偶娃娃就像很多前一樣,藏在了他的手心中,他說︰“你還是來了,看來你還是在乎夜御默。”
紀司宇的聲線有些淒涼,就彷彿沾染了那湖水的溼度。
夏檸轉過身來,看著紀司宇,“是的,我很在乎他,因為他是我丈夫,所以我不準備在別人的嘴裡瞭解他,也不想聽見別人說他的任何
壞話,所以,你別說了,我不會聽的。”
夏檸說完,轉身就走。
“別人?我是甚麼時候成為你眼中的別人的?是你和夜御默開始時?還是從我們開始時,你就一直把我當別人看?”紀司宇聲線蒼涼而落寞,一如那湖中之水,明明死水一潭,卻又微微盪漾。
“司宇……”
“檸檸。”紀司宇打斷夏檸的話,不讓她開口,他轉身看向那片人工湖,“他在外面愛著別的女人,這你也等他親口告訴你?”
夏檸站下來,回身看著紀司宇的背影,他的背影挺拔秀麗,一如既往。
“也許他曾經有過心愛的女人吧,但他現在娶了我,我就很相信他。”
紀司宇轉過身,這次朝著夏檸走過來,雙眸有種異樣的光芒,是對夏檸的憐愛?想念?亦或是心疼。
“檸檸,前天下午,我親眼看見夜御默和你喜歡的那個女作家在一起,他對那個女人溫柔似水,疼愛有加。”
“不可能。”夏檸反彈般的速度,堅定的說。
紀司宇攥著木偶娃娃的那隻手緊緊的,手背都起了青筋。他說他親眼所見,她都不信!
“哼。”紀司宇冷嗤一聲,“檸檸,你真的就那麼愛他嗎?愛的失去你自己了嗎?”
“這是我的事。”夏檸轉身就走。
身後,紀司宇喊道︰“他為了保護那個女作家,和我談了一筆生意,讓我公佈和你姐的戀愛關係,來博取頭條!壓下他和那個女作家的緋聞。”
夏檸心頭一顫,顫的她再次停下腳步,紀司宇說的不用求證了,因為夜百川已經說過這件事,只是那個時候,她不知道夜御默為何要用紀司宇和夏晴的事情來做掩飾。
因為當時夜百川是因為夜御默姐姐的事情才氣病的,她不知道和那個女作家有甚麼關係?“檸檸,”紀司宇一把將夏檸擁入懷中,緊緊的抱著她,彷彿抱的松一點兒,就會丟了她,“這世界上,只有我會一心一意愛你。”
紀司宇說著俯身就吻夏檸,夏檸清醒過來,一把推開紀司宇,連連退出幾步,“司宇!求你了!別再這樣!我的事情,你也別再管了!”
夏檸說完轉身就跑。
“檸檸,你還記得這裡嗎?小時候你來過嗎?檸檸!”
夏檸一直跑到車上,回頭看著還在湖邊傷心的紀司宇,紀司宇最後那句話還在她的耳邊,她想起大學時紀司宇就總喜歡帶她到這裡來玩,有一次紀司宇也問了她同樣的話,她搖頭說︰“沒有來過,我小時候從沒有來過這裡。”
紀司宇一直看著夏檸遠走,走出他的視線,他回頭看著那片漂亮的人工湖,喃喃說道︰“沙灘變成了湖水,就再也回不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