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雲艾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字首很多，足以代表他在行業內的超凡地位。
跟尢辛的父母寒暄幾句後，寧雲艾禮貌開口，“我在洛城時和尢辛少爺也見過一次，不知可否讓尢辛少爺帶我四處走走？”
尢辛的父母自然是答應的，囑咐尢辛好好招待。
尢辛低著頭，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寧雲艾又略說兩句，臉上的淺笑疏離又客氣，讓尢辛帶自己出去。
到了花園裡，尢辛想丟開寧雲艾的手，被醫生緊緊握住。
“花園很漂亮，比燁園的還好。”寧雲艾慢聲說著。
尢辛抬眸看著，目露惆悵，“奶奶喜歡侍弄這些，家裡的花瓶都是奶奶插的。”
奶奶去世後，就沒人再來做這些，所以花瓶裡的花，全變成了外邊送來的。
寧雲艾牽著尢辛慢慢走，不說話，或是寧雲艾問，尢辛回答。
兩人走到偏僻處的花架下，寧雲艾轉身看著尢辛。
小少爺呆呆地看著花架上的紫藤花，不知道在想甚麼。
“如果你不喜歡待在家裡，那就回洛城吧。”
寧雲艾輕聲開口，“起碼，那裡有燁深，有安諾。”
還有我。
尢辛回過神，輕眨了眨眼，“我……”
話一出口，喉間梗得厲害，尢辛咳了幾聲找回聲音，“我不知道。”
被寵得天真純摯的小少爺，從未想過以後的人生。
未來曾經很遠。
突然來臨的時候，少年人心中滿是無措。
寧雲艾走近，將人攬入懷中，“你四哥絕對不會不管你。”
我也不會不管你。
“回去燁園，有人會照顧你。”
我會照顧你。
“家裡的事，自然有大人去做去操心。”
我不捨得你留在家裡受委屈。
“你四哥難道還養不起你不成。”
我也能養得起。
“等到葬禮結束，就和我回去吧？”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
尢辛愣愣地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醫生笑起來，微俯下身，湊近少年的面孔，尢辛下意識往後躲，去被醫生摟住腰。
陽光透過花架，零碎地灑下來，連帶著醫生的眼神中都閃著細碎的光。
“乖孩子。”
醫生溫柔地開口，指尖撫過少年的額，撩起垂落的劉海，傾身上去，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尢辛怔住，呆呆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寧雲艾垂著眼睫看他，“你這樣乖，應該被我們寵著。”
少年下意識反駁，“才沒有，四哥只會欺負我。”
還有西元哥和時延哥，更不要說安諾那個壞四嫂。
連洛塔都可以欺負他。
寧雲艾笑起來，忍不住又摸了摸少年的臉蛋，雙手捧住，迫使小少爺貼近他懷裡，乖順地揚起臉來望著他。
“嗯，那就我寵你。”
暖暖的風吹來，尢辛臉上一點點滾起熱度，眼神閃爍不定。
“好了，我們回去吧。”
寧雲艾鬆開手，又去牽尢辛，“出來前我切了果盤冰著，回去吃。”
尢辛任由他握著，回去小樓。
寧雲艾為了防止小少爺臨時改變主意，要幫他先把行李收拾出來。
“有哪些要帶走的呢，這次可能是常住了。”寧雲艾打量著少年的房間。
尢辛看了一圈，也沒想到有甚麼必須要帶的，最後只簡單收拾了一個箱子。尢辛把自己要回洛城的事告訴父母，家裡不止住著他們，尢辛的叔叔伯伯都住在這。
“可以，你去吧。”
沒有甚麼波折，尢辛就得到了同意。
少年抿抿唇，沒有留在餐廳裡吃飯，回去找寧雲艾。
寧雲艾已經做好晚飯，見少年眉眼低垂地回來，摘了圍裙上前，“怎麼了？他們不同意？”
尢辛搖了搖頭，“他們同意的，太快了。”
沒有問為甚麼，也沒有囑咐讓他照顧好自己。
就好像是傭人來問花瓶搬出去可不可以一樣。
寧雲艾聽懂了尢辛的話外音，心裡又是憐惜，將人牽到桌邊坐下，“沒關係，先吃飯吧。”
尢辛心裡不舒服，筷子拿著半天都沒有動。
忽然，一筷子菜喂到了嘴邊。
“小少爺不高興的時候，還得要人喂才肯吃麼。”寧雲艾淺笑盈盈。
尢辛回過神，搖搖頭，“不用。”
寧雲艾非要他把那塊茄子吃了，然後才收回筷子，“那就好好吃飯。”
“還是不喜歡吃？要不要我帶你出去吃？”
尢辛把茄子嚥下去，“不用，沒甚麼。”
少年把複雜心情拋到腦後，專心吃飯。
有人寵他的時候，他
可以胡鬧肆意。
寵他的人走了，他不能再浪費別人的辛苦成果。
“晚上想要做點甚麼嗎，我可以陪你玩。”寧雲艾問。
尢辛沉默一會兒，低聲開口，“你可以，給我講睡前故事嗎。”
寧雲艾來之前，他都沒敢睡覺，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和奶奶渡過的時光。
寧雲艾溫聲答應了，“好。”
睡覺前，寧雲艾點著帶來的蠟燭香薰，淺淡的味道，能安神，他特意帶來的。
少年洗好澡，穿著淺藍色的棉布睡衣，躺靠在那裡，乖巧得不可思議。
寧雲艾調暗了床頭燈，上了床，坐到少年身邊。
“閉上眼睛。”醫生的嗓音溫柔。
尢辛聽話地閉上眼睛，往下縮了縮身子，雙手扯住被角，蓋到胸口。
寧雲艾找了一本短篇小說，慢慢念起來。
小說裡帶著大量的景色描寫，有花圃茂盛，有細雨綿綿，有風吹麥浪，有廣袤星空。
男人的嗓音輕緩，清透朗潤，不帶矯揉造作，慢慢給少年的夢中鋪開畫卷。
尢辛的呼吸逐漸平穩，少年偏頭睡著，是靠近寧雲艾的姿勢。
寧雲艾把那一段唸完，低頭看了看尢辛，放下手機，關上了床頭燈。
在燈滅的剎那。
男人輕輕吻了上去。
不在額頭，在淡色的唇間。
飽含憐愛地輕抿，淺淡觸碰。
停留幾秒後，又離開，將人摟進懷中。
少年在黑暗中睜開眼，被男人的氣息包圍，又依賴地不肯動彈，任由男人把自己緊摟，闔上眸子。
他是需要依賴的人。
他是被遺棄世間的孩子。
因為想要依賴，所以允許男人的動作。
起碼，他現在，是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