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苒苒是被冷醒的。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鎖在一個狹窄的玻璃箱子裡,頭頂不斷地有冰冷的水灑下來,冷得她瑟瑟發抖。
而她腳下,冰冷的水已經漫到她的小腿上。
淅瀝瀝,淅瀝瀝……
此時的水聲,令人感覺恐怖。
陳苒苒打著冷戰,觀察著周圍,這裡除了一盞燈之外,其他都是黑漆漆的,她根本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也不知道是誰將她帶到這裡來!
“有、有人嗎?”
陳苒苒顫抖著說出話來,她真的沒想到,在今天、在她和穆驍的結婚大喜的日子,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明明酒店裡那麼多人把守,無論是樓下、酒店周圍,還是在總統套房門前、樓梯通道,都有無數的保鏢在把守,可竟然還有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和穆驍的總統套房,然後把她打暈帶到這裡。
那個男人,絕對有他的厲害之處!
陳苒苒撇開思緒,喊了兩聲之後,“噠”的一聲,這小黑屋的燈終於亮了。
與此同時,陳苒苒頭頂上的花灑暫時被關掉了。
她顫抖著,慢慢地抬頭看著眼前出現的人。
男人陰沉的眸子盯著陳苒苒,開口就是:“嘖嘖,小母狗。”
“……”
陳苒苒聽到這話,心底一陣不舒服。
但她還是讓自己鎮定下來,她努力睜開眼睛,想著努力辨認清楚眼前這人,她低聲問:“你是誰?為甚麼要把我綁到這裡來?”
“我是誰?”男人聽著她的兩個問題,細細品味了一番之後,他嘴角一笑。
“也是,我應該要先做個自我介紹,好讓你明明白白,不然,這遊戲,不好玩。”
他說著,將燈光調得更亮了。
陳苒苒可以看清楚他了。
不過,此時這男人是戴著頭套的,而且右手還戴著黑色的手套。
一種不安的直覺再次襲上陳苒苒的心尖。
男人抬手,將自己的頭套摘了下來。
頓時,一張蒼白、瘦削的臉出現在燈光下,看起來像是受了傷,但是,他依然保持著骨子裡的那份狠勁兒和冷漠。
他的周身都籠罩著一股死亡腐朽的氣息,彷彿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一般,令陳苒苒不禁後怕。
但她強迫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仔細地辨認了一會,忽然驚訝出聲:
“你、你是在醫院看到的那個男人!你是許御杭的爸爸!”
“不錯,是我。”男人嘴角冷冷一笑,笑聲帶著陰森,聽得陳苒苒又打了一個冷戰。
“不過,我可不姓許。”
陳苒苒心頭一咯噔,心跳莫名的加速,同時,一股恐懼湧上心尖。
“我是穆開。”
陳苒苒聽到這一句的時候,身形徹底打了一個大大的冷顫!
陳苒苒咬牙,穆驍跟她說過,已經解決掉了穆開的,但是,穆開還是找上來了……
其實,在她被綁到這裡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極有可能是穆開。
因為,除了穆開,她實在是想不到別的甚麼人能夠從穆驍安排的那麼多人的守護當中摸進總統套房,然後將她帶到這裡。
可是,當眼前這個男人親自承認自己就是穆開的時候,陳苒苒儘管做過心理建設,但她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穆開笑了起來,那笑聲,狂妄,放肆,而且帶著一絲復仇的快感!
陳苒苒咬住自己的嘴唇,皮被她咬破之後,血滲了出來,痛感和血腥讓她戰勝了心底的恐懼。
“那你想做甚麼?想報復穆驍嗎?”陳苒苒問,“還是,你還有甚麼目的?”
“嘖,著急甚麼?”穆開坐在身旁的椅子上,掏出一個懷錶,開啟,看了一下時間,“我們還有時間,慢慢玩。”
“穆開,小杭在哪裡?”陳苒苒反而岔開話題,問他關於許御杭的下落。
“他?他死了。”穆開說著這話的時候,嘴角上揚,非但沒有一絲的痛苦,反而帶著一絲的快感,“他們母子相聚,嘖,應該很開心吧!”
“你!”陳苒苒氣得不行,但,隨即她咬牙,“他媽媽……莫非,你當著小杭的面,殺了他媽媽?”
“??”穆開抬頭,眼神裡有了一絲驚愕,“你怎麼知道的?他跟你說了?”
“你!”陳苒苒驚得無言以對,“你殺了你妻子,還殺了你兒子?你還是人嗎?!”
“我沒有承認我是人啊。”穆開笑著說。
陳苒苒驚得無言以對。
“呵呵呵呵……”穆開低聲笑了起來,然後笑著笑著,又“哈哈哈哈”大笑起來。陳苒苒看著他,知道這人已經是瘋癲了,就是個大變態!得要想個辦法拖延時間,然後等穆驍來救她!
穆驍肯定會知道這裡的,肯定會來到這裡的!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突然,穆開停下笑聲
之後,問道。
陳苒苒搖頭:“不知道。”
“這裡,是穆驍從小就生活的地方,做我的小公狗,嘖。”
陳苒苒驚得眼珠子都瞪了出來,他說,這裡是穆驍曾經生活的地方?
而且,
“你說的小公狗是甚麼意思?!”陳苒苒咬牙問道,她使勁地用力扯了一下,但是她怎麼都扯不開鎖住兩手手腕的鎖鏈。
“小公狗,就是,狗啊!”穆開看著陳苒苒憤怒的臉,心情舒爽得像是磕了甚麼一般,“你知道我們的爸媽是怎麼死的嗎?”
陳苒苒搖頭。
“嘖,他們是我設計殺的。”
陳苒苒忍不住大罵:“你個惡魔!”弒父殺母,還殺死自己的老婆孩子?!
“嘖,我就知道你會罵我,不過,你不問問為甚麼我會殺了他們嗎?”
陳苒苒一怔。
“因為,他們也是把我鎖在這裡,然後被他們當成狗一樣養著。”
陳苒苒:“……”
“我想不明白,為甚麼會這樣。”穆開坐在椅子上,像是陷入了沉思當中,低聲喃喃,“為甚麼我會這樣被對待,後來才發現,原來,是父親他碰了一種叫做‘醉生夢死’的藥。”
“吃了之後,整個人就像是活在夢裡一樣,他心中的惡就會放大,他把惡加在母親的身上,母親她不堪痛苦,終於把惡加在我的身上,我成為他們兩夫妻發洩的東西,成為他們的狗。”
“不,也許狗都比我有尊嚴。”
陳苒苒皺緊了眉頭,看著穆開。
“那種日子,你們是想象不到的,恨不得馬上去死!”
“但是,我那時候心裡想到,我還有個弟弟,穆驍,我想,我要帶他一起逃離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陳苒苒驚,也就是說那時候穆開還沒完全變壞?
“結果,結果我發現,”穆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笑了之後,他竟然哭了!
“結果我發現,穆驍他好好地!一點事兒都沒有,他們對他疼在手心,如獲珍寶!那我,那我算甚麼!”穆開大吼,眼睛赤紅赤紅地盯著陳苒苒。
陳苒苒一句話都說不出。
“所以,我恨,我恨死他們了!”穆開咬牙,惡狠狠地盯著陳苒苒,然後快速上前,直接隔著玻璃缸兇狠地盯著陳苒苒!
陳苒苒害怕極了,要不是這玻璃缸,他絕對會撲過來,撕碎她!
“所以,我殺了他們,我太仁慈了,我順從地滿足他們,然後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坐車出去玩。”
“然後,一場車禍,嘖,我把他們鎖在這裡。”
“他們哭著慚愧,跪下來求我放過他們,我說,我當然要放過他們,他們是我最愛的父母,最愛的家人啊!”
陳苒苒:“……”
穆開看著她,整個人趴在那玻璃缸上,和陳苒苒對望著,那眼神,那神色,恐怖得很。
陳苒苒真怕他一拳頭打碎這玻璃缸,然後朝著她伸出魔爪!
“然後,我讓他們做狗。”穆開說到這裡的時候,還示意了一下這周圍,“這周圍,都放滿圖釘,然後讓他們爬。”
陳苒苒不想聽了:“你別說了,穆開。”
“不,我要說!你給我聽著!”穆開齜牙咧嘴,直接撲上來,大手拍在玻璃缸上,“他們以前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他們!”
“你知道他們最後怎麼死的嗎?”
“他們直接撞牆死了,他們跪在我的面前,求饒,求我原諒!我說,你們想去死嗎?那就去吧,然後,我解開他們的繩子,結果,他們真的立即去撞牆死了。”
“可惡!懦夫!都是垃圾!穆家的人,都是垃圾!”
“姓穆的,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穆開咬牙,握緊拳頭,一轉身就砸在身後的桌子上。
“嘭”的一聲,桌子碎了。
穆開聽著這響聲,神色晴朗了很多。
他像是極力控制著自己一樣,這一點,和穆驍之前犯病的時候,極力控制自己的神色一模一樣。
陳苒苒痛苦地閉上眼睛。
為甚麼,穆家為甚麼會這樣?
“然後,”
沒想到穆開又突然出聲。
陳苒苒身形一顫,她哽咽地出聲:“穆開,求你了,別說了。”
“說,一定要說!你一定要聽!”穆開上前來,拍打著玻璃缸,眼神死死地盯著陳苒苒,“聽著!然後,然後,我以敬愛的兄長之名,把穆驍和他媽帶到了國!”“當然,他媽媽我一點興趣都沒有,直接扔海里餵魚了,他最初是不知道的,我還陪著他一起傷心了很久,那段時間,特別好玩,他特別感謝我,和我特別親近。”
陳苒苒恨不得此時的自己暈死過去。
“然後,我故意挑了他生日那天,帶他到這裡。呵呵呵呵,哈哈哈!”穆開狂笑起來,“我永遠都忘記不掉他發現自己在這裡的時候,那眼神是那麼的可憐、無助!”
“他還以為我會給他蛋糕?不,我給他的,是鞭子!是鎖鏈!是籠子!”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問我是不是跟他玩甚麼遊戲。”
“對,這就是遊戲,只是,也是我們的人生罷了。”
陳苒苒眼淚猛地掉下來:“穆開,求求你,你不要再這樣。”
“然後,他成為了我的小公狗,畢竟,哥哥的愛意可是真切而深刻的啊,我們骨子裡流著一樣的血,我把我曾經經歷過的,讓他經歷了一遍!”
穆開說到這裡,竟然面色痛苦得哭了起來。
“在他最絕望想死的時候,我告訴他,他媽媽是我扔海里的,我還把你那張照片給了他,要是他選擇了自殺,我會把你也鎖到這裡!”
陳苒苒心頭痛苦得快要呼吸不了。
她不知道怎麼評價這樣的一件事,她只知道的是,穆開很痛苦,穆驍很痛苦,她現在,也很痛苦。
一個悲劇開始之後,一個仇恨開始之後,引發了無數的悲劇和仇恨。
穆開的心,在他被父母當成狗來對待的時候、在他也把穆驍如此對待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本性,無法回頭了。
“他就是一條狗,他在我面前發了瘋,呵呵!”
“但突然有一天,我發覺這個遊戲我倦了,我偷偷給機會讓他逃跑。”
“他果然沒有讓我失望,終於逃出這裡,後來還聯合司徒明朗將我殺了。”
“原本我想就這樣死算了,但沒想到,他不僅回國,還和你結婚了!”
“可惡,為甚麼他可以這樣!他問過我這個做哥哥的嗎?他就如此迫切地擺脫我的控制?”
“這一次,我把你這隻小母狗也帶過來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去死,結束這骯髒的血緣,完美。”穆開低聲喃喃。
“如果我不死,你從今往後,都要住在這裡,然後生下個小狗,再讓我弄死他!”
陳苒苒:“……”變態,穆開已經瘋了,已經變態到喪心病狂了,無藥可救了!
“哦,對了,杜鳴笙是我。”
突然,穆開平靜地開口。
陳苒苒驚得無言以對:“杜鳴笙,是你?”
“想不到吧?呵!一點破綻都沒看出來是嗎?哈哈!”穆開嘴角一勾,“c集團是小杭的媽媽許家的企業。”
陳苒苒明白了。
“她有心臟病,生下小杭之後,就更差了,身上插滿了管子。”
“空蕩蕩冰冷的房間裡,我哄睡了小杭之後,我低聲問她怎麼樣。”
“她說,痛得想死。”
“我說,那我來結束你的痛苦,於是,我拔掉了她的氧氣管,讓她解脫。”
“沒想到,小杭看到了。”
“無所謂,穆家的種,一個不留,遲早要死在我手中,就算是我親生兒子,也不例外。”
陳苒苒咬緊了牙關。
“我曾經問過她,為甚麼要隱瞞心臟病然後給我生孩子,她說,因為愛我。”
“愚蠢!這樣愚蠢的女人,該死!”
穆開說到這裡,激動地緊緊地攥著拳頭,一拳拳地砸在桌子上,然後又錘在自己的胸口,拳拳到肉,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陳苒苒閉上眼睛,不想看下去。
“死吧,一起死!”穆開一把擦掉自己嘴角的血,起身,重新去開啟玻璃缸裡的開關。
冰冷的水再次批頭蓋腦,從頭開始,淋到陳苒苒的身上。
陳苒苒冷得渾身顫抖,嘴角都紫色了:“穆、穆開,你既然那麼痛苦,為甚麼還要活著?去死不是解脫了嗎?”
“因為穆驍沒死,你們沒死!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沒死!”
穆開大聲地吼,吼完之後,他嘴裡的血沿著嘴角流了下來,整個人狼狽不堪。
“我要把你們全都帶走!”穆開咬牙切齒,“一起離開這個骯髒不堪的世界!”
這時候,嗶、嗶、嗶,周圍響起了警報。
穆開聽著這聲音,眼神一亮,興奮地上前來:“他來了,穆驍來了!”
“穆驍……”陳苒苒被冰水淋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水已經蔓延到她的膝蓋,冷得她兩隻腳都沒了知覺。
“你等著,穆驍很快就來這裡,我們一起去死!”
穆開瘋瘋癲癲地說著,轉身回到了椅子上坐下,然後他拿起旁邊放著的ad,點下啟動程式。陳苒苒依然在玻璃缸中,接受著頭頂的冰水酷刑。
……
穆驍發現陳苒苒失蹤後,在桌上發現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最熟悉不過。
因為,那是他的夢魘。
終究,那個男人就像是惡魔一樣,纏住他放,而且,怎麼都死不了。
穆驍沒有驚動任何人,找了司徒明朗,乘坐私人飛機直接到了他從小被關押的小島上。
他和司徒明朗一起,帶著金方彬和賀濤等人將這個島
都圍起來了。
穆驍一個人出現那個讓他惡夢連連的別墅門前,然後按下了門鈴。
門,自動開啟。
穆驍一個人進去了,門再次關上。
這棟別墅,銅牆鐵壁,他當年廢了三個手指才逃出去,後來的時候,才慢慢治好手指的。
穆驍輕撥出一口氣,站在大廳裡。
他大聲喊:“穆開!我來了!陳苒苒在哪裡!把她還給我!”
“噌”的一聲,大廳裡憑空出現一個5d影像儀。
上面投放的,正是陳苒苒被鎖在玻璃缸中,遭受著冰水酷刑、被凍得臉色煞白、嘴唇都變紫的樣子。
“穆開,你衝著我來!”穆驍大聲吼道,兩手死死地攥著拳頭。
“你是我最愛的弟弟啊,我怎麼衝著你來呢?”那魔王一般陰森的聲音在這客廳裡響起。
穆驍咬牙:“這一切,都跟苒苒無關,你不用抓他!”
“有關,因為,你娶了她,她還懷上你的孩子,她有我們穆家的血脈,都是該死的人!”
穆驍眼神很快掃過周圍一圈:“要我怎麼做,你才肯放開她?”
“死。”穆開冷冷開口。
穆驍聽著,直接掏出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
“慢著!”穆開又開口。
穆驍手指還在扣扳機上。
“過來,死在她的面前。”
穆開說話間,客廳的另外一道門開啟了。
穆驍放下槍,毫不猶豫地往那道門走去。
穆驍再次踏上了他曾經跪爬過的長廊,地上暗沉的血色已經變得黑乎乎,但無不在提醒他,他在這裡爬了八年。
像一條狗一樣。
尊嚴,希望,夢想,思念,親情……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然後,他墮入深淵當中。
如果不是陳苒苒,如果不是七歲之前遇見過陳苒苒,心中掛著她,他早就永遠在那黑暗中了。
“還記得這裡嗎?”這時,通道的廣播聲音又響起。
穆驍閉上眼睛,重重地撥出一口氣。
“記得。”他沉聲回答。
穆開聽到這樣的話,怪笑起來:“哈哈,哈哈哈!”笑聲在走廊中傳開,陰森而可怕。
穆驍沒有理會,他加快了腳步,終於走到一扇門前。
他用力一推開。
頓時,穆驍看到陳苒苒被鎖在那玻璃缸中,他抬手,就要射出子彈。
“別動,要是打碎她的玻璃缸,她會失血過多而死。”
穆開惡魔般的聲音開口。
“還有,她後面那大斧頭,會推出,直接削掉她的頭!”
穆驍抬頭,看到了在晦暗處,機關控制的大斧頭,就對著陳苒苒的後脖頸。
陳苒苒根本不知道後面脖頸那邊還有那玩意兒,她睜開眼,冰冷的水已經泡著她的下半身了,兩隻腳早就沒了直覺,腰一下的位置,也麻木了,意識也麻木了。
但是,她看到了穆驍。
她的嘴角淺淺一笑。
她好想告訴他,她沒事,因為她知道,他會來救她的。
“這裡,我剛剛給她來了一下。”
穆開直接走到陳苒苒的玻璃缸旁邊,指了一下她的腰,眼裡都是變態的神色。
“剛想挖掉她的腎,你就來了,呵呵!”穆驍看到她的腰間的血線,確實是腎的位置。
“你想怎麼樣?”穆驍紅著眼逼問穆開,心口就像是裂開一樣,“你說!”
穆開嘴角還掛著殘血,他望著穆驍。
“我把我們的故事都講給她聽了。”穆開沉聲說道。
穆驍聽著,痛苦地閉上眼,但隨即,他舉起槍,對著穆開。
“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怕死。”穆開看著他,一臉的無所謂,甚至,看著看著穆驍,還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但是,你得考慮這個!”
穆開揚起自己手中的控制器,那是控制陳苒苒玻璃缸的控制器,還控制她後面的那個斧頭。
穆驍看著他,兩眼通紅,眼神又痛恨又痛苦。
他終究是收起槍,然後,抬手,將槍口對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放了苒苒,我死。”
“我們最後一次,玩我們以前玩過的遊戲。”穆開掏出左輪手槍,指著穆驍,“把槍扔掉。”
陳苒苒看著他們兩人,在玻璃缸中猛地搖頭。
穆驍看了陳苒苒一眼,重新轉頭看回穆開。
他將槍扔在地上。
“我已經找到和小杭匹配的骨髓了,移植成功的機率高達80。”穆驍開口,“哥,一切還來得及。”
穆開身形一怔。
他盯著穆驍,看了足足三秒,他真的沒想到,到這份上,穆驍還會叫他“哥”。
穆驍應該痛恨他、恨死他、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才是!
這一聲“哥”,絕對是因為想解救陳苒苒,才
喊的!
還有,
穆開這時候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我親手把小杭溺死在水缸裡,你覺得還有甚麼成功移植的機會?”
“你!”穆驍頓時恨得咬牙切齒!
“別動!”穆開大喊,手槍指著穆驍,然後又指著陳苒苒,“你想陳苒苒死是嗎?我成全你!”
穆驍抬起兩手,表示投降。
“玩個遊戲。”穆開嘴角的血再次流了下來,但他絲毫不在乎,“這手槍裡有6個彈槽,1發子彈,我們每次往自己的頭裡開一槍。”
這遊戲,就像是穆驍在七歲前,和穆開玩的遊戲一樣,只不過那時候那是玩具槍,“子彈”是紙團。
現在,是真槍實彈。
“就玩這樣的遊戲,如果你輸了,我就放了她,然後我自殺去找你,決不食言。從此往後,沒有罪惡的源頭。”
他笑著看向穆驍,“要是我輸了,那就這樣。”
穆驍陰沉的眸盯著他。
“我先來。”穆開說著再次掏出另外一把左輪手槍,他拉了一下槍栓,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的太陽穴來了一槍。
空彈。
“呵,賤命一條,竟然還有活的機會!”
穆開憤憤不平,將玩遊戲的槍扔給穆驍。
同時,他還用別的槍指著陳苒苒,意思就是如果穆驍不玩這樣的遊戲,他就直接殺了陳苒苒。
陳苒苒還有一點意識,因為她知道,自己如果睡下了,可能就真的沒了。
她要支撐住,要等穆驍解救她!
她一定會等到的!
穆驍接住穆開扔給他的槍,他看了一眼陳苒苒,然後重新看回穆開。
他又扣了一下槍栓,盯著穆開,扣下扳機。
又是空彈。
穆驍眼神冰冷,將槍扔回給穆開。
陳苒苒看著,心都吊到嗓子眼上了。
她想發出聲音,讓他們不要玩這樣的生死遊戲,可是,她說不出話!
穆開又往自己的腦袋開了一槍,又是空彈。
他把手槍再次扔回給穆驍。
穆驍再次拉了一下槍栓,毫不猶豫又對著自己的頭來了一槍!
沒有槍響。
已經四發了。
也就是剩下的兩個彈槽中,會有一顆是子彈。不是穆開死,就是穆驍死。
穆驍和陳苒苒的心再次緊張跳動起來。
陳苒苒看著他們,眼淚混著頭頂冰冷的水,猛地掉。
冰水已經蔓延到她的胸口了,泡得她好難呼吸。
穆開和穆驍對望著,拿過了那把玩遊戲的槍。
他拉下槍栓,然後對著自己的腦袋,又是一槍!
沒有意料當中的槍聲。
穆開又活了下來。
他的手禁不住地顫抖。
他壓了壓心緒,看向穆驍,問:“怎麼面對我的時候,你的運氣一如既往地差呢?”
穆驍喉間一哽,朝著穆開伸出手。
意思是把槍給他。
穆開把槍給他,笑:“難怪你怎麼都殺不了我。”
穆驍默不作聲,接過槍。
他看了陳苒苒那邊一眼,看到陳苒苒那邊已經沒有時間了,不再猶豫,重新看向穆開,冷靜地說:“我希望你信守諾言一次。”
陳苒苒忽然意識到甚麼一般,也許是夫妻連心,她意識到穆驍危險,她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大聲尖叫:“不要!”
穆驍和穆開對望,然後,穆驍沉靜地拉了槍栓,對著自己的太陽穴扣下扳機。
但沒想到,竟然射出的是一個紙團!
穆驍驚愕了。
“唉,弟弟啊。”
“嘭!”
一聲槍響——
血濺到穆驍的臉上!
穆驍驚愕地看著自己給自己爆頭、倒在血泊中的穆開。
穆驍驚呆了。
成雕塑了。
外面的司徒明朗和金方彬、賀濤等人總算攻破了這別墅的防線,然後帶著人衝了進來。
當看到地上的這一幕時,所有人驚呆了。
半年後。
2月9日。
二月份的天氣還有點冷。
陳苒苒穿得厚厚的,挺著六個月的大肚子,站在穆驍的身旁,看著穆驍對著穆開和他的老婆許靜佳的合葬墓鞠了一躬。
穆驍站直了腰,看著墓碑上穆開和許靜佳的合照:“哥,嫂子,小杭的骨髓移植很成功,相信很快就能跑能跳了,你們放心吧!”
“哥,嫂子,我們會好好照顧小杭的。”陳苒苒上前來,拉住穆驍的手。
穆驍看著身旁的陳苒苒,將她擁進懷中。
掃完墓之後,陳苒苒帶著穆驍去了雲樂別墅。
陳苒苒跟他介紹:“這是我外公留給我的別墅,裡面有一座大大的植物園。”
穆驍臉上帶
著微笑地看著她。
“以前,外公總喜歡帶著我在植物園那裡玩,他總想著我能夠繼承他的衣缽,成為優秀的植物學家,現在呢,我算是半吊子吧!”
“不,寶貝你已經很優秀了。”穆驍微笑,牽著她的手,一同慢慢地走著。
“嘻嘻,謝謝稱讚。”陳苒苒看著他,“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哦!”
“甚麼生日禮物?”他沉聲問。
“來,這邊。”陳苒苒帶著他去了紫荊花培育基地那裡。
穆驍看到了。
在花卉基地裡,在靠近山坳的那邊,一棵棵紫荊花樹成長著,儘管植株還很小,但是,卻依然活著。
“你以為這些就是禮物嗎?不是的,這些其實還沒成長好呢!”陳苒苒說道,“多虧了彬哥和大家一起照顧,才活下來這些植株,不過,我送你的禮物的,是別的。”
她說著帶著穆驍繼續往前走,來到一道大門前。
她輕輕地一推,門自動徹底開啟。
當穆驍看到那滿院子的都是紫荊花、而且紫荊花都開得極為茂盛、好些的花掉落下來,鋪滿了這整個院子的時候,他驚愕了。
隨即,他忍不住感動得紅了眼。他看向陳苒苒:“謝謝,謝謝你,我的寶貝。”
他直接擁著陳苒苒入懷。
陳苒苒笑著回抱他:“今天是你的生日,就開心一點哈!”
穆驍點頭。
情緒穩定下來之後,穆驍撿起一片紫荊花瓣。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花?”他問。
“是錢媽他們說的,不過我讓他們都不要說我知道。”陳苒苒笑道,“我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呢!”
“嗯,確實很驚喜。”穆驍點頭。
陳苒苒看著他,再次衝著他一笑。
“最開始的時候,是我媽媽她喜歡紫荊花,她是粵市人,在那邊有很多紫荊花,整片整片地開,特別美麗。”
“她帶著我去了一次粵市,真的看見了,確實很美。”
“然後,我帶了幾個花瓣回家,告訴穆開,粵市開滿了紫荊花,很美很漂亮。他也很喜歡。”
穆驍說到這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對了,你這是怎麼種的?這裡的天氣,可不適合紫荊花生長。”穆驍問道。
陳苒苒:“這裡是個大棚,我讓人模擬粵市的天氣來種的。”
“至於外面的那些,是真的以南春市的天氣種的,不停地研究,不停地改良,我想,終究有一天,會有能夠適應南春市的紫荊花花苗出來,然後,在十二月份的時候,下一場燦爛的紫荊花雨。”
“會的。”穆驍沉聲,把陳苒苒擁入懷中。
“謝謝你,苒苒麼。”
陳苒苒聽著,抱緊了他。
下午的時候,陳苒苒和穆驍去了醫院。
許御杭看到他們來,立即從床上跑下來,跑到陳苒苒的面前,握住陳苒苒的手:“嬸、嬸……”
然後他又看向穆驍,“叔、叔……生、生日、快、快。”
語言障礙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治癒,更重要的是要開啟心扉,才能康復。
陳苒苒笑著抓著許御杭的小手:“小杭好棒,會喊嬸嬸和叔叔了,而且還會祝賀你叔叔他生日快樂,真的太棒了。”
許御杭猛點頭,眼裡都是希冀的光芒。
穆驍上前,抱起許御杭,抬手就捏了一下許御杭的小鼻尖,“謝謝。不過,別老纏著你嬸嬸,她肚子裡還有你的弟弟。”
許御杭聽著豎起大拇指:“還有,妹、妹。”
穆驍和陳苒苒都不禁笑了。
這時候,外面有人敲了敲。
他們看過去。
穆老爺子愛憐地看著他們。
“爺爺。”穆驍和陳苒苒都喊人。
許御杭:“太、爺爺。”
穆老爺子聽著,眉開眼笑:“好,好啊。”
司徒明朗在穆老爺子身旁,笑笑:“我給小杭做個檢查——老穆,生日快樂。”
穆驍和陳苒苒都笑著點點頭。
又三個月後。
陳苒苒生下一對兒子,雙胞胎,取名為“穆雲和”、“穆雲善”,寓意家庭“和善”“和睦”。
穆驍開心得不得了,直接給全公司帶薪放假三天來慶賀。
而陳苒苒的書《湮滅》第一季播出,全網火爆,所有人都基本在討論這本書這個劇,各個演員都爆紅爆火,片約不斷。穆氏集團也大賺了一筆。
兩年後年,6月6日。
陳苒苒的新書《原來那麼甜》釋出會。
“這本書真的好甜好甜。”主持人很激動地問陳苒苒,“陳老師,您這本書聽說只經過三個月就寫好了,而且出版社也火速出版出來,我們都很想知道,是甚麼事促使您寫得那麼快呢?”
陳苒苒偷偷看了一眼臺下坐在前面的穆驍,以及在他身旁的三
個小男孩。
許御杭坐在穆驍的身旁,穆雲和、穆雲善兩小男孩則是抱著穆驍的大腿。
三個小男孩不約而同地點頭,眼裡都熠熠生輝:“要妹妹!”
她趕緊收回眼神,“因為,小哥哥他們都催生妹妹,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
一年後,陳苒苒早上洗漱的時候嘔吐不止,穆驍聽到聲音,趕緊跑進來。他微微頓了幾秒,問:“懷上了?”
陳苒苒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哈哈哈!”穆驍笑了起來,抱著陳苒苒,狠狠地親了親,“其實我還虧了,又得做幾個月和尚啊。”
“那我去打掉?”
“別!”穆驍抱著陳苒苒,“我開玩笑的,別當真,你好好的就行。”
陳苒苒輕聲一笑:“我懷上了,就是折磨你的時候。”
穆驍一怔,隨即邪肆一笑,“你小嘴真甜,我很久沒嘗過了。”
陳苒苒臉上一紅,默默無言。
這男人啊,真是越來越騷了。
八個月多過後,陳苒苒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為穆馨慧,全家人都開心不已。
司徒明朗和花枝丸在這年結婚了。
6月25日。
陳苒苒把陳氏集團的一半股份轉給了金方彬,鼓動他去闖,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當然還有去追求自己喜歡的姑娘,甚至,男人也可以啊。
結果,金方彬搖頭婉拒了,表示會繼續在陳氏工作,而且會照顧陳爸爸和陳媽媽。
他坐在院子裡的長椅子上,平靜地說:“其實很早之前,早到十幾二十年,我就喜歡上一個姑娘,不過,她結婚了。”
陳苒苒頓時明白了。
“我又不是甚麼精英人士,也不是甚麼王子皇孫,要娶妻生子來綿延自己的血脈。”
他笑,“我現在也很自在,不用擔心。”
陳苒苒上前,跟他擁抱了一下:“謝謝哥哥對我這些年的照顧,放心,我的兒子,我的女兒,也是哥哥的兒子,也是哥哥的女兒,嘿嘿!”
“問過我了?”穆驍突然出現,打斷他們說話。
“這些事情,不用問呀!”陳苒苒笑著,撒嬌地比出一個“勝利的v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