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書沉默了一會,道:“你真的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當然。”
“聽實話?”
“你說。”他抬抬手,彬彬有禮。
王曉書面無表情:“你動手還是我動手?”
z眉眼一挑,動了動嘴唇像是要說甚麼,王曉書直接搶先說道:“走到這一步已經不可能再後退了,後悔會殺死昨天的自己,而我只想死在明天。”
安靜地聽她說完這話,z也沒多言語,他半蹲在王傑身邊,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修長白皙的手掠過線條優美的窄腰和胸口,他抬頭頗有些無奈:“哎呀,東西都被沒收了呢。”
“……那隻能我來了。”王曉書咬唇看著王傑,雖說他不死不可能除掉後患,但她還是不太下得去手。雖然他差點弄死她,但至少是這個身體的父親,如果可以,她還是不想親自動手。
z看著王曉書轉動輪椅慢慢靠近,似乎真的想動手,不由眉心一蹙,阻攔道:“他現在還不用死,以後我來就好了。”他起身,走到她身後將輪椅轉向門口,“現在先離開這。”
“以後?”王曉書訝異地問,“你要放虎歸山?”
z不屑地撇撇嘴角:“你覺得他關得住我?”
“……”事實不是很明顯擺在那裡嗎?雖然投機取巧地抓住了,但還是無法留下啊。
“好吧,就解釋一次。”z彷彿非常為難地豎起一根手指,一邊丈量著牆面,在某個地方按下一個隱形按鈕,一邊說,“我需要他活著,需要他們全都活著,讓他們真正明白,現在這一切根本不算甚麼,這個世上真的有人間煉獄。”
他的內心本來就是一片廢墟,是王曉書一磚一瓦在他心裡砌了一面牆,如今這面牆岌岌可危,牆後的人不知道哪天就會被砸死,從原則上說,王曉書應該是超想拯救世界的,但……
“你的傷還沒好,我們先找個地方把你的傷養好。”z說完這句話,按下這面憑空出現的電梯,將二人送往地下,電梯門慢慢關上,他諷刺地勾起嘴角,黑色的氣息閃爍在他病態蒼白的臉上,薄薄的眼鏡片後面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帶著一股耐人尋味的冷意。
王曉書鄭重地點了一下頭,是的,她的確超想拯救世界,但大夫說她的傷還沒好,所以只能對不起了。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蕭茶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電梯外,他震驚地看著安然離開的兩人,臉上的難以置信顯得非常愚蠢,z挑起嘴角冷笑道:“回去變qiáng再來找我吧。”
……心眼太直了,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都。
“是不是覺得我很不擇手段?明明可以早早帶你離開,卻非要等你醒了才這麼做,還非要當著你的面。”密閉的電梯裡,z的聲音顯得有些壓抑,有點yīn森的聲線聽得人不禁毛骨悚然。
王曉書回想了一下,似乎還真是這樣,但她還是願意朝好的方面想他:“你應該是怕耽誤了我的傷吧?”
“……”z嘴角抽了一下,額角頭彷彿劃下三道黑線,他冷聲道,“你太自作多情了。”
……能不能活出點人味兒來別那麼傲嬌啊哥哥/(ㄒoㄒ)/~~
“我們要去哪?”王曉書明智地換了個話題。
電梯到達目的地,z直接將王曉書橫抱起來,輕哼一聲道:“哪也不去,就在這。”
王曉書望進去,只見他帶她所到的地方就是在原子地下的一間非常全面完善的實驗室,簡直閃瞎了她的狗眼:“這又是甚麼時候弄的?蕭茶看著你從哪裡離開的,你確定他們下不來?”
z抱著她走到chuáng邊,將她放下就開始解她的衣服,王曉書紅著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抬手撩開他的劉海,盯著他光潔的額頭,他長長的睫毛小扇子似的不停上下煽動,眨眼眨的這麼頻繁該不會是要說謊話吧?
“剛剛弄的。”
果然呢,是謊話,而且還避重就輕。
“不想說的話我就不問了。”她情不自禁地摸摸他的額頭,他解她釦子的手不由一頓,僵硬地沉默了一會,嚴肅地說,“別亂動,我要看看你的傷口。”
“哦。”王曉書吐吐舌頭,乖乖地放下手,好像看到他似乎……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這傢伙以前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哼哼哈嘿,怎麼現在卻一副禁慾了的樣子?
王曉書帶著這樣的疑惑一路圍觀他給自己換藥,只見他全程目不斜視且手法超級矜持,完全跟過去那個見了便宜不佔就渾身不舒服的傢伙判若兩人。
王曉書心裡有股不祥的預感,這次她長了個心眼沒直接問,先旁敲側擊地說:“你不是不管我了嗎?為甚麼又回來了?”
z扔繃帶的身影停頓了一下,很快便恢復正常,他沒回答。
王曉書又問:“這段時間都沒看見你,你都在gān甚麼?”
z回過身來面無表情道:“等你問我。”
“……”看似說了很多,但其實甚麼也沒說,這就是說話的藝術,大師。
“笨蛋。”z突然很彆扭地輕唸了她一句,摸了摸她的頭低沉地說,“我並不是所有人都關心。”
王曉書仰頭看著他,他的樣子深深地映在她眼睛裡,她歪了歪頭,淡淡道:“你的手腕好像好了,我是不是昏迷了很長時間?”
z詫異地望向她,似乎沒料到她還記得這件事。
“其實我現在很累了,可是我不想休息,我怕再醒來的時候你又不見了。”王曉書嘆了口氣,“我的直覺一向很準,我知道你這次又有事瞞著我,你到底明不明白,就算我站在懸崖邊上,我也希望推我下去的那個人是你。”
z輕咳一聲,立刻轉移話題:“你昏迷了七天,不算長,剛好足已讓你的傷口結疤。”
王曉書苦笑:“是呢,你計算的藥量非常好,讓我睡著長好傷口,不用痛。”
“……”
“女媧造人的時候為甚麼不給人造個尾巴出來呢,這樣我也好知道你到底是真沒事還是裝沒事。”王曉書低頭擺弄著手指,“抱歉我可能說太多了,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會乖乖在這躺著。”她說著就側身躺到了chuáng上,像只蝦子一樣蜷縮著,微閉著眸子,睫毛輕輕顫抖。
刻薄的人除了他還有別人,能保護她的除了他她還可以自救,但真正將她放在心上全心全意為她的,除了他就真的沒有別人了。為了這個人,王曉書選擇退讓,如果她的感情對他來說成為了一種累贅,那才是她最害怕和追悔莫及的。她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失去了。
王曉書閉著眼,眼前一片黑暗,她並不知道z是甚麼表情甚麼舉動,只能確定他還沒走,因為沒有腳步聲。
她很忐忑,賭氣地有點希望他離開,但心底深處又非常不捨,她有點明白當初自己執意離開時z的心情了,希望這不是她自作多情。
過了一會,也沒多久,z輕輕坐在了王曉書身邊,他撫過她的眉眼,指腹貼著她的眼皮將她的眼睛支開,淡淡說道:“你啊,到底懂不懂那種從來沒有過對手,卻突然被打倒的感覺?”
王曉書順從地睜開眼睛,愣愣地看著他:“你沒有被打倒啊。”
“我有。”z抿起唇角,“你受傷就是我最大的失敗。不是沒力氣爬起來,而是看著你閉起眼,我不知道再爬起來還能怎麼樣。做多少好事也洗不白自己,走錯一步就永遠都錯,過去的黑無法抹除,做對也是做錯,都會有報應。”他移開視線,“所以我想,也許留你在身邊是個錯誤,等我解決了一切後患,你就可以去追求你自己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