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手術是成功的,但後續恢復如何,會否轉移或是復發,一切都不好說。
沈漁猶豫了好久才問:“……你媽回去了嗎?”
“嗯。”
那自然算不上多愉快的見面場景,兩位舅舅指著她的鼻子痛罵,她硬撐著一句不回應,直到看見外公的臉才落下淚來。
卻也不敢放聲,只是捂面飲泣。
外公看著她,幽幽地嘆口氣,“你怎麼把自己活到了這步田地。”
沈漁心底還有清晰的恨意,卻不影響她從陸明潼的講述裡體會比恨更復雜的況味。
陸明潼同樣的心情複雜,自見到許萼華起。
他發覺人倫關係是一張網,他其實掙脫不掉的。
如果說,有哪個時刻,他真的想過放棄,應該就是棲息於外公膝下,術後照料的這一週吧。
如許萼華這樣,一輩子名聲跌破的人,面對至親都得匍匐。
換做沈漁呢?
他的喜歡是任性的,非拉著她眾叛親離不可吧。
有一瞬,他不想叫沈漁走上這條路。
他無所謂,可他不捨得沈漁。
可等再見到了她,回到這日復一日向著沒落而去的清水街,他又從那樣的心軟裡決絕起來。
尤其,她主動地擁抱他。
或許不是愛情,但他們之間的關聯已然無法斬斷了。
好或者壞,都得到最後揭曉不可。
終歸是慘烈的,他寧願任性一點。
因為不想餘生活成一把灰燼。
*
沈漁也dòng明瞭這一點。
她相信,有一萬個契機,讓她沒法跟他一刀兩斷。
只把界限劃在那兒,隨他怎麼鬧騰,她不鬆口的就是不鬆口。
*
沈漁畢業以後去了唐舜堯那兒做婚禮策劃。
她和陸明潼很長一段時間相對穩定的關係,在陸明潼大二結束的那一年,再度陷入僵局。
起因還是她的戀情。
那人跟她在同一個寫字樓,幾回在同一家餐廳吃飯,電梯裡也常常碰見,就這麼認識了。
沈漁吸取此前的教訓,特意與他接觸了很久,才準備有下一步的進展。
那一陣陸明潼在和同學一起忙一個計算機程式設計大賽的事,好長一段時間泡在了學校機房。比賽結束,他們拿了銀獎。
逢上李寬也從崇城回來了,他聯絡陸明潼,說好久不見沈漁姐姐了,要不喊出來一起吃個飯吧。
陸明潼準備等沈漁下班之後說這件事,結果那晚她遲遲未歸,電話打了幾遭都無人接聽。
他有些擔心,想去他們工作室看看,沒想到下樓時,就跟她迎面撞上。
她手裡還抱著半桶未吃完的爆米花,臉上掛著燦爛笑意,而她身邊跟著一個男的。
沈漁頃刻變了神色,轉頭對那男的勉qiáng笑了笑說:“就送到這兒吧。”
男的打量了陸明潼一眼,“這是……”
“我弟弟。”她話音剛落,手臂便被陸明潼一把攥住,往樓上牽。
沈漁幾步走得跌跌撞撞,他開了門,她猛將自己的手腕掙開,氣惱道:“gān甚麼啊!”
陸明潼不說話,只將自己放在沙發上的揹包提過來,拉開拉鍊,倒提著一傾,那裡面掉出好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沈漁認出來,都是她聽說他要去外地參加比賽,叫他帶的紀念品。那時他只說要看情況,不一定有空去買。
結果一件沒落。
沈漁怔然,說不出話來。
陸明潼目光冰冷地看著她,“我以為你遇上甚麼事,這麼晚不回來,電話也不接。電影好看嗎?”
“……陸明潼,你好好說話,別yīn陽怪氣。我原本,就打算等你回來,跟你說說這件事。”
陸明潼冷笑一聲,俯身去拾給她帶的東西,往包裡一塞,便往外走,說反正她是用不著了,gān脆扔了算。
沈漁一把抓住了揹包,氣急地說:“你別鬧了!”
他徹底的出離憤怒,猛將揹包一拽,那尼龍料子的一角,自她手指脫鉤。他揚手往地上一扔,緊跟著,又伸手將她眼鏡摘了下來,信手丟去了茶几上。
沈漁急慌慌眯眼要去找眼鏡的時候,他伸手,將她腰一撈,帶入自己懷裡。另一隻手探向她面頰,大拇指狠擦掉她為和那男人看電影而抹上的口紅。
她吃痛“嘶”了一聲,一句髒話還沒出口,陸明潼已低下頭來,直接吻住她。
沈漁這回沒留情,沒有猶豫的一巴掌甩在他的側臉,近下頷骨的地方。
他抬頭,憤怒到極點的那種冷靜目光,直直地盯住她片刻,沒所謂地笑了聲。
鬆了手,一把將她推開,緊跟著開啟門,直接下樓去了。
*
那天陸明潼一晚上沒回來。
第二天李寬打來電話,說他跟陸明潼在酒店呢,昨晚兩人喝了一宿的酒,他也聽了一肚子的牢騷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