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顫到握不緊手機,牙齒緩緩發出「咯咯」的聲音,那一瞬間我好冷,從背後蔓延至心尖的冷意令我殘存的理智全無。
就毀滅吧,就一塊完蛋吧。
我折返回去,在清吧的鏡牆上瞥見自己的眼,泛著幽深晦暗的焰光。
站在酒鬼面前,我端起他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挑釁似的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緩緩抬頭看向我,眉眼舒展,鏡框後的一雙眼清潤瑩瑩,竟不是方才那個人。
糟糕。
眼見他微蹙眉尖,似有不滿,我尷尬地退後一步。
「許老師。」熟悉的聲音縈繞耳邊,我有些發暈地回過頭去,那人堪堪扶住我的手臂,正是幾天未見的許明則。
他和那個男人打了個簡短的招呼,扶著我便往外走。
「這是你哥?」我已經開始有點醉了,「我還不知道許校長有個這麼大的兒子。」
「嗯。」許明則好像並不太想多提,眉頭也皺得緊緊的。
「怎麼了?」我腦子轉得遲鈍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我?」他淡聲道,「這是我開的酒吧,應該是我問老師,為甚麼在這兒……」
他掃了我一眼,旋即脫下外套蓋在我的肩頭,斟酌片刻又說:「還穿這種……這麼涼快的衣服。」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剛才腦子發熱……」
看到那條簡訊後的怒火和報復心早已經消失殆盡,此時此刻,我只覺得格外悲涼。
我剛才竟然傻到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報復周序,我怎麼會傻到這種地步?
凌晨的冷風一吹,我一陣後怕。
幸好,幸好我沒有。
「老師。」他看著我,本就細膩白皙的面板在橙色路燈下顯得愈發無瑕,「你想報復他,其實沒必要傷害自己。」
我愣愣地看著他。
許明則眺望遠方,並不看我:「說到底,老師痛苦的不正是自己和他們不是一路人嗎?老師有底線,他們沒有。」
這話……好耳熟。
他知道我方才是想做甚麼,他知道了。
被看穿的羞愧令我面紅耳赤。
「我相信老師自己可以走出來,不需要依賴別的誰,對嗎?」他誠摯地發問。
像是在哄一隻站上天台的貓咪,過來點,對……再過來點……真乖啊……
「謝謝你。」我說,「真的,感謝你。」我鼻頭一酸。
多少年了,我記不得了,自從我媽媽走後,再也沒有人在我犯錯的時候這樣耐心地甚至是寵溺地勸慰。
周序只會冷硬地說:「你怎麼這麼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