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依的話音剛落,突然一個刷子就飛了過來。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後的顧左煜已經快速用力把她拉到自己的懷裡面了。
那粉刷刷子砸到了顧左煜抬起遮擋的手上,然後掉在了地上。
白色的粉漆劃過顧左煜的衣袖,不過半秒的時間,衣服就直接被毀了。
這樣的一幕發生得太突然了,就連吵架吵到快要動手的工人都停了下來,看著站在樓梯口的顧左煜和宋依依兩個人,在場的人心虛地偏開了視線。
宋依依也從顧左煜的懷裡面鑽了出來,先是打量了一番顧左煜:“你沒受傷吧?”
顧左煜低頭看著她,搖了搖頭,黑眸裡面滲著冷氣,宋依依知道他是生氣了。
剛才還吵鬧的二樓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所有的工人都在各司其職,彷彿剛才的吵鬧只是宋依依的錯覺。
其他人可以低頭假裝幹活避免質問,但是這負責人卻不行。
宋依依之前一週就來一次監工,不說負責人,就是其他工人也認得宋依依了。
畢竟這老闆長得好看還有氣質,每次過來的時候宋依依都會讓人帶點水果餅乾過來,工資給的也大方,唯一的要求就是保證質量,這樣的老闆誰不喜歡啊。
可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負責人看著宋依依那張沒了平日笑意的臉,心頭直打鼓,半晌才敢上前開口:“宋小姐,您過來了。”
宋依依聽到負責人的話,偏頭看了他一眼:“剛才發生了甚麼?”
她語氣倒是很平靜,彷彿只是簡簡單單地問了一下剛才事情發生的原因和經過。
但平日溫柔的人突然之間不苟言笑了,任誰都看得出來宋依依這時候正怒火中燒。
更何況宋依依身旁還站了一個男人,男人身上的衣服的衣袖被粉刷沾了長長的一片白灰,那衣服一看就價值不菲,越是貴重的衣服越是經不起蹉跎。
那一片白灰,估計能把衣服毀了。
負責人心裡面千思百緒,想提出賠錢,又怕自己賠不起,想道歉又不知道應該先從哪裡開口,解釋吧,還不如不解釋,雞毛蒜皮的一點事情,提起來說只會讓人覺得他們這些大男人小氣巴拉的。
見負責人不說話,宋依依視線圈巡了一番,她剛上來就迎面被砸了個刷子,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剛才到底是誰在鬧事。
她盯著這些工人也有差不多兩個人的時間了,幹活確實沒有偷雞摸狗,手工也不錯。
但是就搞個裝修,他們自己內部人居然都能夠吵起來打起來的,回頭指不定要鬧出甚麼事情來。
宋依依不想埋了兩個炸彈,回頭把自己給炸了。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負責人:“且不說是私事還是公事,你們在辦公時間居然吵鬧到幾乎動手打起來了,如果今天不是我過來了,最後也不知道你們會把事情鬧成甚麼局面。李工既然不肯把事情說清楚,我也不勉強了,但是今天鬧事的人,我會讓鄧秘書給你們結賬的,明天就不用來了。”
“宋小姐,事情不至於吧——”
聽到宋依依這話,負責人驚了一下,看向宋依依欲言又止。
宋依依卻沒甚麼心情跟他們繼續扯下去了:“沒甚麼至不至於,我自認給你們的待遇已經算很好了,工資也是一個月結一次,並不是全部裝修結束了我再給你們算,平時我但凡過來也都是左手水果右手餅乾麵包的,對你們唯一的要求就是保質保量。但是今天的事情實在是讓我無法接受,就這樣吧,事情我會讓鄭秘書來處理。”
說著,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左煜:“回去吧。”
她視線掠過顧左煜衣袖上的白灰,眉頭皺了皺。
負責人似乎還想說些甚麼,可視線看到宋依依身旁的顧左煜,他臉色僵了僵,只是訕訕地笑了一下。
這件事情宋依依已經有了決定了,顧左煜也沒說甚麼,牽著她轉身就往下走。
兩個人剛往下走了一步階梯,突然“哐當”了一聲,不知道誰把空油漆桶踢了一下,響聲十分的明顯。
宋依依皺了一下眉,回頭看向始作俑者。
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一臉誰也不服的樣子:“不幹就不幹,老子早就不想幹了!誰特麼稀罕了!”
說著,他當場就把自己的帽子和罩衫扯了下來。
男人罵罵咧咧,走到宋依依跟顧左煜的跟前,想開口說讓開,但視線觸及顧左煜,他就像是吞了把刀一樣,只是低聲咒罵著,自己側身從一旁的空位“噔噔噔”地下了樓。
這樣的一幕讓原本就尷尬的場面更加尷尬了,宋依依看了一眼負責人,臉色很不好。
但最後她還是忍住了,甚麼都沒說,拉了拉顧左煜的衣襬:“走吧。”
這些工人都是三四十,出來養家餬口的,學歷不高,又是負責人自己臨時組織起來的,這其中有摩擦爭吵,倒也不足為奇,所以宋依依也沒多想。
顧左煜沉沉地看了一眼負責人,負責人只覺得泰山壓頂一般,對方的視線讓他幾乎
喘不過氣來。
不過幸好,對方沒有看他多久,隨著宋依依的開口,他也收回視線牽著宋依依下樓了。
兩人剛走,那被叫做李工的負責人回頭瞪了一眼坐在木梯上的男人:“你說你跟孫強吵甚麼?現在好了,撞到宋小姐的跟前了,幸好宋小姐人好,沒讓你賠衣服,不然你就算是在這兒白乾一年,你也未必賠得起她男人的衣服。”
這時候,一旁刷著牆的男人突然開腔:“李哥,孫強他會不會……”
負責人聽到這話,臉色也沉了幾分:“他也不是個甚麼好鳥,不就是想仗著這件事情多要點工資,聽說他那個快死的老媽又進醫院,急著要錢呢。”
男人點了點頭,“也是,要不是為了錢,他今天估計也不會跟我們吵起來。”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趕緊幹活吧!”
李工揮了揮手,不讓人再繼續討論這件事情了。
他看了一眼剛才差點兒扔到宋依依身上的刷子,不禁抬手抹了一把汗,這宋小姐來得也真是時候,也得虧她來晚了幾分鐘,這要是再來早幾分鐘,那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