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之後，宋錦恆就沒再找過辛冉了。
辛冉以為日子終於平淡下來了，然而隨著她的月經推遲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多的時候，她整個人就慌了。
她的月經一向都很準時，週期基本上是固定在三十一天或者三十天。
然而這一次已經過去四十八天了，她月經還沒有來。
辛冉想起九月初的那一天，宋錦恆像個瘋子一樣將她弄到酒店裡面的那一次。
她瞬間就渾身都是涼的，眼前的電腦螢幕的一切辛冉已經看不進去了。
她不想懷孕。
“扣扣”的敲門聲響起，她怔怔地看著辦公室的門：“進來吧。”
鄭潔文推門進來，“辛總，這是國慶節的合作……”
鄭潔文講了甚麼，辛冉其實都沒聽清楚，她揮了揮手：“方案放著，你先出去吧。”
鄭潔文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合上的辦公室門，辛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在辦公室裡面枯坐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外面的天色黑了下來，才拿著之前鄭潔文放在桌面上的檔案起身離開。
車子開入車流中，她看著前方的紅燈，在綠燈亮起來的時候，辛冉將車轉角開進了一邊的藥店前停了下來。
這個時候的藥店沒甚麼人，售貨員在吃著晚飯，看到她進來，對方手忙腳亂地關著手機蓋著飯盒：“小姐，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到你的？”
“麻煩幫我拿三根驗孕棒。”
她的聲音很低迷，彷彿迷途絕望的人一樣。
店員點了點頭：“請問要哪個牌子？我們這邊的話，推薦你用……”
“最貴的。”
一分錢一分貨。
“好的，稍等。”
從藥店出來的時候，外面居然飄起了細雨。
顧左煜這幾天都在宋依依那兒，她不好過去打擾他們，開了車回了自己家。
兩百多平米大的家，裡面冷清得很，和隔壁宋依依的家形成鮮明的對比。
回去她煮了一餅面，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
人坐在沙發上，看著桌面上的三個驗孕棒。
三根都是雙杆。
辛冉知道，自己多半是懷孕了。
可是她還是不死心，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醫院，掛了婦科的號驗了血。
結果出來之前的那半個小時盡是無聲的煎熬，她坐在那冰冷的椅子上面，看著眼前一對對走過的情侶，他們臉上各種各樣的神情，開心的、慌亂的、煩悶的，可不管怎麼樣都好，他們都是一起面對的。
而她，卻只能一個人去面對結果。
半個小時後，結果從印表機出來。
毫無意外，懷孕了。
辛冉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家的，手機上有兩通鄭潔文的未接來電。
她看著，卻沒有回撥過去的打算。
她脫了鞋，整個人蜷縮上沙發上，半夢半醒間，宋依依給她打了個電話，讓她過去吃飯。
“依依，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的宋依依有兩秒都沒有開口：“你確定了嗎？”
“今天剛從醫院回來。”
“你想怎麼樣？”
“我不可能給宋錦恆生孩子的。”
她已經夠苦了，何必再搭上一個孩子呢。
“好，沒關係，你先過來吃飯，等你真的決定好了，我再陪你去醫院。”
“好。”
她啞著聲音應了一句，起身換了一套衣服過去宋依依家。
今天顧左煜不在，辛冉一進門就看到宋嘉旭和宋嘉陽兩個寶寶了。
宋依依正在他們的嬰兒車旁邊看著，看到她過來，招了招手：“鄭秘書說打不通你電話，你不給她回一個嗎？”
她沒問她任何事，這讓她心頭鬆了一下：“我給她發個資訊。”
宋依依點了點頭，逗著宋嘉陽，和往常沒有任何的區別。
宋依依家阿姨做的飯菜不錯，辛冉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今天難得吃撐了一點。飯後，宋依依切了一盤水果，遞到她的跟前：“最近忙嗎？”
“還好，只是在準備接下來的一些事情，我已經看好了兩家分店的位置了，如果談好合同，簽下來就可以裝修了。”
宋依依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就辛苦你了。”
在宋依依這裡，她是輕鬆愜意的，辛冉往後一靠，“掙錢嘛，辛苦一點也無所謂。”
“是我沾光了。”
辛冉挑了一下眉，看著宋依依在跟兩個寶寶互動，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淡了下去。
其實她也到了該做媽媽的年紀了，早幾年的時候她也幻想過如果有一天懷孕了會怎麼樣，宋錦恆應該會被嚇死吧？
她那時候還沒有私心，甚至還奢望著懷孕了能夠讓他妥協。
可如今，她不再天真了，上天卻跟她開了一個玩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再過幾個月，那裡就會微微隆起來，然後一點點地脹起來，孕育出一個生命。
可是她卻負擔不起一個生命，特別是和宋錦恆有關的生命。
“不管要還是不要，在你真正做出決定之前，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宋依依突然開口，辛冉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她勾了勾唇：“知道。”
辛冉沒在宋依依家待很久，宋嘉旭和宋嘉陽兩兄弟睡得早，八點多九點她就回去了。
洗了個澡，她也很快就上了床準備休息。
然而接連著幾個晚上，她都睡不好。
每天晚上一入睡就會做夢，零零碎碎的，全都是這麼些年來和宋錦恆的一切。
然後每天醒過來之後都發現自己的枕頭是溼的，眼睛發紅發脹。
她已經不天真了，甚麼能要，甚麼不該要，她如今已經很清楚了。
做決定並不難，可等待的那一段時間才是痛苦的。
手術前的一個晚上，宋依依突然過來了。
她知道她為甚麼會過來，她大概是擔心她以後會後悔，當年宋依依在梁希桐的那個生日晚會上流、產的事情人盡皆知，她自然也清楚。
可是她知道，她不是宋依依，宋錦恆也不是顧左煜。
她和宋錦恆從年少的時候開始糾纏到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愛恨了，只要她願意，她能和宋錦恆一輩子都這樣糾纏下去。
可是她太累了，所有的不甘心都被日積夜累的失望打敗。
她也不再是那個十七歲的辛冉了，辛辛苦苦攢錢買的錢包被宋錦恆親手扔進了垃圾桶裡面，她還能安慰自己，是因為那個錢包太廉價了，配不上他。
她的天真和不甘全都被磨平了，再也沒有力氣去掙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