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出來的時候,顧左煜正站在那護欄跟前,視線看著下面,也不知道在看甚麼,認真的很,也沒察覺到他出來了。
李樂試探性地叫了他一聲:“顧少?”
聽到有人叫自己,顧左煜才收回視線,回頭淡淡地掃了李樂一眼:“有事?”“顧少,您出來挺久的了,您再不回去,李總他們不好交代啊。”
顧左煜覺得沒意思,彈了弾手上的煙,轉身跟著他回了包廂。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他腦子裡面全都是剛才宋依依離開之前看自己的眼神。
顧左煜皺了一下眉,收了思緒,看著酒桌上的人,突然失了興致:“李總,我今天有點不舒服,就先走了,合作的事情,回頭再說吧。”
一聽他這話,本來還是牆頭草兩邊擺的李總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顧少,你——”
然而男人已經離開了包廂,絲毫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李樂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連忙追著顧左煜跑出去。
顧左煜剛讓司機下了車,看到李樂追過來,他頭也沒抬:“今天之內,不要聯絡我。”
說著,他一踩油門,車子就開遠了。
看到宋依依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將車速慢了下來。
這十二月份的風就像是妖風一樣,吹到人的臉上就像是被人生生扇了一巴掌一樣。
顧左煜剛開了窗戶,臉就被風狠狠地扇了一下。
車窗面的宋依依正在過馬路,她臉色白的很,今天出門,一點妝容都沒有化。
大概是注意到他的視線,她偏頭看了過來。
看到顧左煜,宋依依臉色僵了僵,很快,她的雙眸就冷了下來。
那雙杏眸裡面全都是恨意,看得顧左煜難得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他站在他們學校的那一棵老榕樹下,她抱著書慢跑過來,站在他跟前停下來的時候,抬眼全都是羞澀的笑意:“顧先生,你找我有甚麼事嗎?”
後面的車摁著喇叭催促,顧左煜這時候才驚覺自己居然在想和宋依依逢場作戲的日子。
他勾唇嗤了一下,覺得自己真是閒來無聊。
他收回視線,用力踩了油門,車子揚長而去。
看著一下子就開得老遠的車子,宋依依站在半道的馬路中間,這時候才回過神來,想要繼續過馬路,卻發現對面紅燈了。
她從來都沒有這麼恨一個人。
是夜。
宋依依做了一個噩夢,夢裡面的顧左煜正在掐著宋智的脖子。
她驚醒過來,開了一旁的床頭燈,宋依依一張臉都是白的。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傷痕,那是半個月前她在晚宴上剛得知張萍的死訊,想要跟他同歸於盡,卻被顧左煜反手扣住她的手,玻璃劃到她的手留下來的傷痕。
時間已經過去十六天了,那傷痕已經有些淡了,再過一些日子,那傷痕就看不見了。
可宋依依知道,這只是受傷的傷痕,她心口上的傷痕呢?
心頭好像被甚麼壓著一樣,宋依依只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去來。
她真的從來都沒有這麼難受過,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能夠夢到張萍的樣子。
她的臉被壓成那個樣子,死的時候一定很痛苦。
這些,都是顧左煜害的!
眼淚落下來,宋依依蜷縮著抱著自己,只有這樣,她才能夠稍微好受一點。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
宋依依從床上坐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些甚麼。
張萍死了之後,她覺得自己心口好像被挖空了一塊,無論做甚麼,她都沒有興趣了。
如今,就連活著,都讓她覺得痛苦。
幸好冬天的時間過得快,宋依依在酒店裡面睡了幾天,轉眼就到了和吳貝兒約好滑雪的日子。
吳貝兒和江庭一大早就來接她了,看到她,江庭明顯一怔。
吳貝兒伸手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別亂說話,江庭連忙將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不過才二十天的時間,宋依依怎麼一下子瘦了這麼多?當然,哀莫大於心死的人,大概活著都是痛苦的。
兩個人都知道其中原因,誰都沒有去開口揭宋依依的傷疤。
宋依依很久沒有滑雪了,她第一次滑雪還是顧左煜教的。
她那時候笨得很,顧左煜教她好幾次,她都不會,好不容會一點點,結果被人一撞,人直直地往那坡下滑。
她害怕得不行,眼看就要撞樹了,最後是顧左煜追上來抱著她用自己做了肉墊。
往事上心頭,宋依依如今想來,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他當真是厲害,不過是一場戲而已,他居然能夠演得這麼逼真,也不怪她著了迷。
“依依,你週末有活動嗎?”聽到吳貝兒的話,宋依依收回思緒,笑著搖了一下頭:“我最近沒甚麼事。”
“啊,那我們想去海南那邊
玩幾天,你要不要一起啊?”
宋依依看著她,搖了搖頭:“不了,我過幾天就離開北市了。”
“離開北市?你——”
吳貝兒被江庭拍了一下,反應過來,訕訕地笑了笑:“啊,那到時候安頓好了,記得聯絡我哦!”
宋依依笑了笑,“好。”
她大概,不想再跟和顧左煜有關的任何人有聯絡了。
吳貝兒和江庭送了宋依依回酒店,兩個人去吃夜宵。
吳貝兒平時就是個樂天派,如今聽說宋依依要走了,難得吃不下。
江庭抱了抱她:“人各有志,依依離開了也好,在這裡,指不定哪天顧左煜又抽風。”
提起顧左煜,吳貝兒臉色一下子就冷下來了:“他腦殼不是有坑吧?車禍又不是依依想的,她們家因為車禍不也差不多毀了嗎?”
江庭嘆了口氣:“他自己沒想開。”
吳貝兒拍了他一巴掌:“都怪你!多事!”
江庭瞪了一下眼,想反駁,卻又無從反駁。
如果不是他多事跟顧左煜說,宋依依媽媽確實也落不到橫死的下場。
“好了,事情都過去了,依依既然想開了,我們也往前面看吧。”
吳貝兒哼了哼,如果不是看著江庭跟顧左煜二十多年的交情,她是真的想讓江庭跟顧左煜斷了。
瞧瞧乾的都是甚麼事,那是人乾的嗎?江庭也識趣,不再提自己那個讓人憤恨的發小,提了別的事情轉移話題:“對了,依依讓你賣的那別墅你賣了嗎?”
吳貝兒愣了一下:“前天有個賣家聯絡我了,這兩天說交易。”
“不看房?”
“我也不知道,他說看我甚麼時候有空,去把房產證過戶一下。”
江庭嘖了一聲:“這有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