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左煜車子已經開出一段距離了,那別墅間的巷子不好開回去,開到巷子口,直接就下車跑到了別墅跟前。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那別墅已經是熊熊大火了。
他衝進去,這時候才聞到很大一股的汽油味。
原本該站在陽臺上的宋依依已經不知道哪裡去了,他抬腿踹著門,可是門鎖死了,他根本就踹不開。
顧左煜一貫面無表情的臉色終於有了幾分變化,他對著裡面叫了幾聲,卻沒有人回應他。
裡面的火越燒越大,風吹過來,甚至吹起一陣陣的濃煙。
他拿手機打了個電話報警,報完警之後,顧左煜又試圖踹開門,可怎麼都踹不開。
旁邊有人走出來,看到人,顧左煜連忙跑了過去:“有沒有斧頭?”
“沒,沒有。”
尋常人家裡面哪裡會有斧頭,顧左煜又往人家家裡面走了走:“有甚麼利器?”
主人家似乎想到甚麼,很快給顧左煜找了一把鋤頭。
顧左煜拖著鋤頭就回去別墅那裡,只是那別墅的門雖然是木的,可是用料十足,他鋤了好幾下了,門都沒有開。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顧左煜不再在門上較勁了,他記起一樓的客廳有個大落地窗,他連忙繞到一旁,用鋤頭對著那落地窗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下,那落地窗碎了開來,他扔下鋤頭,就要往裡面衝。
旁邊別墅的主人家拉了他一下:“這裡面這麼大的火,你衝進去——”
“放開!”
他的眼神全是戾氣,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那主人家被嚇得手一顫,直接就鬆了手。
顧左煜衝了進去,火是從二樓上下來的,一樓還沒有很大。
他連忙跑到樓梯,二樓已經被燒得很旺了,濃煙滾滾,顧左煜找了一圈,宋依依不在二樓。
這時候,時隔十二分鐘,消防車終於來了。
顧左煜被嗆得有些呼吸不過來,主臥在三樓,宋依依必定是在三樓的!
然而三樓的火勢比二樓還要嚴重,屋子裡面的濃煙越來越多,他剛上到三樓,人就有些撐不住了。
消防員聽到裡面有人,連忙進去救人。
看到顧左煜,消防員連忙拖著他要撤離。
顧左煜被濃煙嗆得有些昏厥,昏迷之前,他只說了兩個字:“救她。”
宋依依死了,死在了她自己燒的那一場大火裡面。
因為深冬天幹,風又大,那一長大火足足滅了一個多小時。
消防人員找到宋依依的時候,只剩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屍體是在三樓主臥的房間裡面找到的,火是從二樓開始的,但是別墅淋了汽油,燒起來很快。
起火點不僅僅是二樓,三樓也被放了火,就是從主臥開始放的,所以消防員上到三樓的時候,宋依依在床上渾身上下都是火。
她身上淋了汽油,消防員撲滅之後,人已經變成一具黑焦的屍體了。
這一場大火震驚了整個北市,誰都沒想到宋依依這麼狠,當著顧左煜的面就讓自己葬身了火海。
那一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問顧左煜。
顧左煜是被人從別墅裡面抬出來的,聽說是他自己要衝進去的,結果裡面的火太大了,他的肺部吸進了很多濃煙,當天晚上就進了醫院搶救。
顧左煜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他一睜開眼,就看到坐在一旁的顧平延。
“宋依依呢?”
顧平延難得有些沉默,他不說話,顧左煜就知道他甚麼意思了。
心口突然之間擰作一團,他想起昨天晚上,她在夜色中笑著說:“顧左煜,我要讓你這一輩子都記住,我恨你!我恨你!”
“你嗓子被燻了,醫生說暫時最好不要說話。”
顧平延看著他,嘆了口氣:“左煜,這是你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你。”
顧左煜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他看不上宋依依,自然也不把宋依依放在眼底,顧左煜為了十多年前的事情一直和自己過不去,他就睜隻眼閉隻眼讓他隨心所欲。
他只是沒想到,宋依依會弄這麼一出。
她倒是厲害了,自己死了一了百了,留下顧左煜下半輩子……
“反正你也不喜歡她,人死了也好,以後你就清淨了,你爸媽的事情,你也該放下來了。”
死的是宋依依,顧平延雖然不至於拍手稱好,卻也還是覺得有點好處的。
早前他就看出來了,雖然顧左煜嘴上說甚麼她是宋家人,不會讓她好過的,可是哪一次,又真的親自動手為難過宋依依?張萍的死是個意外,如果她不逃出來,也不至於大晚上慌不擇路跑上了高速被車撞死了。
“我想靜一靜。”
病床上的顧左煜終於開了口,顧平延看了他一會兒:“行吧,你也別多想,你看你都衝進去救人了,只不過沒救到而已,那點兒情分
,也差不多了。”
“爺爺!”
見他臉色不好,顧平延終於住了嘴,轉身走了出去。這事情一發生,顧家就封鎖了顧左煜的訊息,顧左煜也被轉到了私人醫院裡面。
這醫院裡裡外外都是顧家的人,沒人能進來煩顧左煜。
顧平延走了之後,病房裡面就只剩下顧左煜一個人了。
他偏頭看向窗外面,眼底卻是昨晚那熊熊的大火。
事情好像發生了很久,又好像沒發生多久。
他以為宋依依死了,自己會開心的,可一閉上眼,他就想起昨天晚上她最後說的那一句話。
她那麼自信,那麼篤定。
宋智酒駕害死了他爸媽,他一直都看不得他們宋家的人好過。
宋智也好,張萍也好,死了就死了,他半分的遺憾惋惜都不會有。
可是如今,宋依依死了。
宋家的人如他所願,沒一個還活著,全都在底下團聚了。
他應該開心,應該跑去爸媽的墳頭跟他們說,壞人終於有所報了。
可心頭那拉扯的痛是怎麼回事?難受嗎?難受吧。
他恍恍惚惚想起那一天,他站在他們學校的大榕樹下,他問她,要不要做他的情人,她抬起頭看著他,一雙杏眸裡面是盈盈的笑意。
她說:“好。”
可是後來她說,顧左煜,我恨你。
不是恨他嗎?怎麼就這麼蠢,自己去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