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就在結婚流言傳出的第二天去見了凱特國王,並答應了對方的邀請。
年邁的國王那張老態龍鍾的臉被震驚疑惑地神色填滿了,他先前聽說過埃德蒙騎士從來不與任何國家親近。
國王喜聞樂見埃德蒙換上凱特王國的騎士服,並樂不可支地送了對方不少金銀財寶。
傳聞中對寶物不屑一顧的埃德蒙騎士並沒有拒絕那些金銀,甚至視線空洞地盯著那幾箱金幣看了一會。
埃德蒙告別了國王,回到住址就開始寫信。
他要寫信給光明教會,他雖然和光明教會沒有太過親密的聯絡,但總歸還是要告知他們一聲的。
埃德蒙坐在視窗寫信,白紙上剛落下幾個字他就微微一頓。
窗外傳來少年的笑聲,日色明亮,微熱的夏風夾雜著馥郁花香穿過長長的走廊掠進窗中。
埃德蒙一抬頭,就撞見了美景。
日光下落,落在烏髮少年的側臉上,他面板雪白,眉眼烏黑,特別是那漆黑瞳眸,及時迎著朝陽也透著一股純粹的乾淨,眼鼻唇線條流暢明麗宛若一幅工筆畫。
約瑟爾將手上拿著的王冠輕輕戴在了少年頭上,換來對方愈加晶亮的眼神。
這王冠是最好的工匠以最精美的寶石一點一點鑲嵌而成的,純金王冠上的紅寶石折射出耀眼的光線。
這是約瑟爾前幾日答應他的。
紅龍明顯對這王冠十分滿意,這還沒完,約瑟爾還帶他去逛了一遍私庫。
埃德蒙聽著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不知道去往了何處。
他微微掐緊了手心,就聽到門外有人聲。
一個僕人端著茶水輕輕敲了敲門,在得到允許後進了門。
埃德蒙看著王宮的佈置,像是無意間提起:“最近凱特王國可是出了甚麼喜事?”
他遲緩的眨了一下眼睛,眼中掠過一絲暗光,補充道:“我似乎看見王宮內多了些不一樣的佈置……”
僕人看向窗外,瞭然地道:“是的,埃德蒙騎士。您這幾日沒出王宮,所以也不知道外面慶祝約瑟爾王子的婚期是有多麼熱鬧,我們整個凱特王國都在為這一天高興。
而宮內佈置的這些花束是約瑟爾王子特意吩咐的,說是王妃會喜歡。”
“他喜歡花?”埃德蒙語焉不詳地問。
僕人稍微一想就知道埃德蒙口中的“他”是誰了,只是暗暗納悶埃德蒙為甚麼不直呼對方姓名。
僕人點點頭:“王妃的確喜歡花。這是約瑟爾說的,王子看上去很喜歡這位王妃,為他準備了很多。”
“王子得到了幸福,幸福也會蔓延整個凱特王國。”僕人笑了笑說道,“埃德蒙騎士您是在為了感情而憂慮嗎?”
“像埃德蒙騎士一樣優秀的勇者,配得上世上所有美人。您不用擔心。”
埃德蒙輕輕地呢喃了一聲:“是嗎?”
僕人的角度只能看見埃德蒙騎士優越的面部線條,眉眼線條隱於面具之後,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埃德蒙騎士?”僕人輕輕地喊了一聲對方的姓名,卻沒有得到回答。
埃德蒙騎士似乎陷入了沉思,僕人沒有多想,也不敢打擾,輕輕放下了茶水就走了出去。
他走後,埃德蒙低低地喃喃道:“王妃嗎?”
那樣一個喜歡寶石、喜愛美色的少年,的確會喜歡王妃的位置吧。
偌大的房間,雪白的牆壁上反射著金燦燦的光芒,甚至站在門口就能看見金光。
鬱嫿還沒踏入,眼睛就一下子亮了起來。
室內的寶藏在燈下暈出晶亮的夢幻的色彩,掠走了人的目光。金幣堆上落著寶石,還有權杖、寶刀。
鬱嫿扭過頭看向約瑟爾,眼中有壓不下的躍躍欲試:“我可以在裡面滾一下嗎?”
約瑟爾輕輕低笑:“當然。”
得到允許的那一刻,黑眸少年一下子化作了通體豔紅的龍身,往那金幣堆裡一滾。
“沒想到你收藏的寶物比我還多。”紅龍微微眯起眼睛。
約瑟爾溫和地看著他,像是玩笑道:“不然怎麼配得上你呢?”
紅龍在寶藏裡滾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探出個龍腦袋盯著約瑟爾看:“你真的不怕我嗎?”
約瑟爾:“?”
紅龍伸出爪子,手舞足蹈地比試著:“你們人類不都很怕龍族嗎?特別是我們這種惡龍,我昨天還看見你們有一處記載惡龍的壁畫。”
紅龍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說:“國王好像就挺怕的。我以前聽巴特說,人類都會害怕,被擄走的公主也都會害怕惡龍。”
鬱嫿那天晚上看見洛伊時,洛伊雖然浮現出驚豔的神色,可還是忍不住抖。
這是人類的天性,但約瑟爾就沒有。
約瑟爾饒有興致地看著寶藏裡打滾的紅龍,非但沒有半分害怕的神色,腦內的畫面已經跑到了別處去了。
他盯著那寶藏堆,忽然問:“你化作人形時,還能躺在寶藏堆上嗎?”
“當然,我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皮糙肉厚可不見得。
烏眸美人面板柔軟細膩,是一種欺霜賽雪的白,怕是多用點力就會留下或紅或紫的印子。
不怕疼?……
約瑟爾微微翹了翹唇角,一絲笑意從銀灰色眼眸中一閃而過。
白皙的身軀被壓在寶石堆上,美人身上的斑斑紅痕或許會比身下的寶石更加奪目。
“再玩一會就走吧。”約瑟爾意有所指道:“過兩天有的是你在寶石堆上玩的時間。”
“是嗎?”紅龍眨眨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身上滾落下不少寶石。
約瑟爾眼睛眨也不眨,不看地面上隨意滾落的寶石一眼。
倒是紅龍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是個愛寶石的龍,如果其他龍這樣折騰他的寶石,他必定生氣的不得了。
見約瑟爾沒有生氣的神色,紅龍從寶藏堆裡走出,路過地上散落的寶石他還偷偷踹了一腳。
寶石滾回了它的去處,紅龍也化作了人形,一把抓住約瑟爾的手臂,半是討好的撒嬌道:“我們回去吧。”
婚宴是按照鬱嫿的喜好佈置的,黃金、寶石應有盡有,就是美人還沒出現。
賓客們翹首以盼,所有人眼中都是吃驚的神色。
從來沒有哪個國家的王妃有過如此盛大的婚禮,除卻奢侈的寶石黃金,這竟然還出現了……
埃德蒙騎士。
這片大陸上英勇無雙的勇者,所有青年視作神祇一般的存在。
埃德蒙微微抬起臉,他還是戴著面具,只不過不是那副黃金面具。
那副黃金面具還在鬱嫿手中,埃德蒙也從來沒向對方提過要回來的要求。
他戴著面具,自以為能隱藏下心中的一切心思。
可是當身穿純白禮服的少年從門外走出時,他的瞳孔還是忍不住微微縮起。
身後是日光,烏髮烏眸的少年踏著點綴著花瓣的純白地毯走來,那張水墨畫一般的面容在此刻愈發昳麗。他看上去實在是奪目,以至於所有賓客都忍不住齊齊吸了一口氣。
埃德蒙也不例外。
若不是所有人都在關注著“王妃”的到來,肯定會有人發現埃德蒙的異常。
這位少言寡語、從無情緒波動的騎士長罕見地抓緊了劍柄,指尖微微發白,骨節分明。
他看著約瑟爾和鬱嫿一步步走來。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一場折磨,可他卻不想離開,不想錯過一秒。
埃德蒙可能是昏了頭了,在新人飲酒的時候,他甚至接過了酒杯喝了一口。
埃德蒙從來沒有喝過酒,卻沒想到酒這東西的確勾人的很。他像是喝水一樣灌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宮人們發現他異常的狀態詢問他,約瑟爾才發現自己醉了。
他們勸他去休息,埃德蒙卻沒有動。
他沉默著飲酒,讓國王也以為他興致不錯,也繼續給他敬酒。
埃德蒙都一一喝了。
最後,他整個人都昏了頭了。
不然他也不至於闖進他們的婚房。
約瑟爾還在宴廳裡和賓客交談,一時之間抽不出身來。
而鬱嫿已經進了宮殿,或許他現在就在門內等待著自己的伴侶。
站在門外的埃德蒙苦笑了一聲,酒精侵入他的大腦,他竟然退開了門。
在約瑟爾不在的時候,他居然偷偷來到了他的婚房。
約瑟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他在做些甚麼?
正直的只知道道德的騎士長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在放肆與守禮之間痛苦徘徊。
但最後,他還是被惡魔支配了一般,踏進了房門。
屋內。
雕樑畫棟一般的房間內,堆滿了金燦燦的金幣,以及色彩豔麗的寶石。
埃德蒙踏進門,卻看見了金幣堆裡打著滾的一隻龍。
他的腳步輕微一滯。
那隻漂亮的紅龍動作都僵了,尾巴收斂,一下子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