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一點一點的亮起。
包廂外不見天光，天地渾然一色，雨水順著玻璃窗滾落而下，飛濺於深暗色的地面，飄落的葉片隨風淌向遠方。
月光藏在濃雲之後，順著高樓大廈攀巖蜿蜒，似一片細微的閃片潑灑在深夜。
包廂內，溫暖而喧鬧，空氣中充斥著少年人們的笑聲，倒顯得他這惡鬼愈發的格格不入。
鬱嫿眯起眼睛去看那一片驟亮的光。
光太亮，他的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
原本寧霽從不會參加這種班級聚會的，但這次不知是甚麼原因，寧霽破天荒地應邀了。
但寧霽自然沒忘了鬱嫿，沒有把他一個人留住宿舍中。
這段日子，由於某人的刻意阻攔，鬱嫿和寧霽的接觸不多。為了和寧霽多相處一會，鬱嫿還是來到了KTV。
可鬱嫿沒想到的是，江驍一刻也不肯放他和寧霽相處。就連今晚的班級聚會，在聽說鬱嫿也會跟著寧霽去後，江驍髮絲微溼地出現在了聚會的後半場。
江驍一身黑色機車服，長腿細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從哪賽完車回來的賽車手。
眼神囂張恣意地與鬱嫿對視。
鬱嫿收回視線，心知今晚又要被江驍干擾了。
不過就算江驍一直在干擾他的攻略計劃，寧霽卻真的一點一點開始在意起他。他每天都要從寧霽那裡吸取陽氣，但最近，寧霽吸的他有點疼。
……
……
緊閉著門的衛生間內有細微的嚶嚀聲在唇齒間宣洩出。
鬱嫿有點喘不上氣來，
門不知何時已經被寧霽關上，但可以聽見門外的人聲在逐漸靠近。鬱嫿因為虛脫只能孱弱無力地靠在寧霽身上，寧霽此刻的胸膛比平常熾熱了不少，垂下眼簾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像是有星子。
有時候，寧霽看上去真像是毫無感情波動的機器人。
只有在他們這樣……親密地吸取陽氣後，寧霽才會露出一點不一樣的神色。
鬱嫿想到這心冷下了幾分，手上微微用力推了推寧霽的胸膛。
他總覺得吸取陽氣的那個人不是他而是寧霽。
他吻得他有點痛。
寧霽吻的太重了。
鬱嫿微微皺眉，只覺得自己的唇都要被吻腫了。
手心傳來一點點刺痛，象徵著星圖的星子正在逐漸點亮，鬱嫿微微攥緊了手。
鬱嫿垂下眼，就聽見面前人已經恢復平靜的聲音：“我等會有點事，你先和江驍回去吧。”
寧霽這人情緒去的快，就連氣息也比鬱嫿穩多了，鬱嫿還微微皺著眉低低喘氣時，他就已經恢復了常態，端著一副無情無慾的謙謙君子模樣。
鬱嫿想要從寧霽的身前移開，身體卻發著顫，勉強後退了一步後差點摔倒。
因為離開了寧霽溫熱的懷抱，寒氣又席捲上了他的身體，他甚至不能站直身體。寧霽下意識扶了一把他，鬱嫿卻氣的抖得更厲害了。
他的身子好像越來越支撐不下去了。怎麼會這樣，按理說他吸取完陽氣不應該如此虛弱的。
可他難道要一直這樣依靠著寧霽生活嗎？
寧霽長長的睫毛隨著他的視線微微垂下，就這樣摟著鬱嫿的腰盯著他看。
鬱嫿被他的視線盯得愈發惱了，他身上擦了擦還泛著水光的唇。他當然能察覺寧霽的視線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鬱嫿雪白的臉頰浮現幾縷薄紅，眼角因為微惱還泛起了幾分水光。
寧霽見狀移開了眼神，像是甚麼也沒發生似的。
鬱嫿不知道是回想起了甚麼，抬起眼盯著寧霽的薄唇看了一會，又移開視線。
薄唇薄倖，這句話在寧霽身上果然沒錯。
寧霽像是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說：“再來一次吧。”
…………
…………
既然寧霽還有事，鬱嫿自然也沒有多留。他太虛弱了，雖然剛才從寧霽那得到了一點陽氣，還是無法支撐他太久。
他離不開寧霽。
他連其他鬼魂都有的能力都沒有，甚至不能瞬移回去。
這個世界，甚麼時候才能破除？
鬱嫿走出KTV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他走出了會所後抬頭望了一下天，接著視線被一抹黑色奪去了注意力——
流暢的機身，黑亮的甲殼外表，那是一輛價錢不菲的機車。
鬱嫿對機車並不感興趣，但他認識這輛機車——這是江驍的機車。江驍上一世也喜歡騎機車。他甚至毫不懷疑，如果江驍沒有從事家業，那麼他以後應該會去做個賽車手。
雨後的夜潮溼微涼，涼意微微撫過身體激起了一片戰慄。黑藍的天空下，江驍散漫地靠在機車邊上。
夜裡風大，吹動他的衣衫，隱約可以顯現少年精瘦漂亮的腹肌。
“我哥已經走了。”江驍搖了搖手上的黑色頭盔，說：“你要怎麼回去？”
寧霽離開之前吩咐過江驍要帶鬱嫿回去，江驍就是再不樂意，也不能放任一個小妖鬼在人間亂走。想到這，江驍壓了壓眉梢，冷淡一問：“要上車嗎？“
鬱嫿抿了一下唇，拒絕了。
江驍被拒絕的一愣，估計是小少爺從來沒有嘗過被人拒絕的滋味。像他這種天之驕子，喜歡他的女孩也不少，想坐在他機車後座的女孩數不勝數。
江驍身材好，甚至也遇到過那種小男生紅著臉來和他搭訕。
但被拒絕，還是第一次。
江驍生了一張冷淡散漫的臉，看著桀驁不馴，這會微微瞪起眼睛的時候倒有了幾分懵，“你不坐我的車？”
鬱嫿已經繞開了他的車，徑直往一邊走去。
他寧願一個人一雙腿走回去，也不想和江驍單獨相處。
江驍本來也不想接鬱嫿，可見他這副排斥的模樣反而上了脾性，非要開車送他回去不可。
鬱嫿忍不住嘲諷，“你開車有駕照了嗎？”
江驍沒聽出鬱嫿的言外之意，反而誤以為鬱嫿是擔心這個。
這小妖鬼，還在乎這個做甚麼？就算出了甚麼意外，也傷不到他。
見鬱嫿還是自顧自地往學校的方向走去，江驍原本靠著機車的姿態微微調整，直起了身子，耐著性子說：“這離學校有3.5公里，你確定要走回去？”
鬱嫿皺了下眉，像是聽不見他的話似的繼續往前走。
江驍沉默了一會，十分鐘後，他終於敗下陣來。
鬱嫿的臉色並不好看，在這月光底下，魂魄像是被風輕輕一吹就能吹散似的。
他就沒見過這麼孱弱的小妖鬼。
就和路邊的貓兒似的，叫聲細微，奄奄一息像是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似的。但是卻又倔強地不肯服輸，即便是微微皺皺眉，也很漂亮勾人。
江驍只覺得他下一秒就要魂飛魄散似的。他這個小妖鬼就像是一縷抓不住的風，儘管一直在他身邊，但總給人一種下一秒就會消失的不真實感。
江驍唇角的弧度盡數斂下。
“停——”
江驍的聲音像是無奈似的拉長，低音炮有種別樣的魅力。
他絕對是被小妖鬼勾引了。
“我送你回去，上車。”